第二天清晨,理寻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昨晚抱着铃贴着阿哞睡了一夜,真是让她腰酸背痛。
睁眼的一瞬,她恍惚觉得——不远处的树影下,杀生丸的目光刚从自己脸上移开。
……估计是在看铃吧。
铃还趴在她怀里睡得正熟,理寻没动,也没说话,只仰起脸望向从叶隙间洒落的晨光,光影迷离,她抬起手,遮住了即将落在铃眼睑上的那一缕碎光。
这个动作,是她从姐姐那里学来的。
杀生丸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眸光微微一动。
哼,总算安静,不再聒噪。
天生牙如果真和她有关联,日后,自会分晓。
没过多久,铃伸着懒腰醒来,一睁眼便看见理寻的手,笑意瞬间绽开:“理寻姐姐在帮我遮阳光啊,谢谢。”
“铃,醒啦。昨晚睡得好嘛?”铃的笑容总是清澈又明亮,只要看着这张笑脸就会被感染,心情便不由地跟着明朗起来。
铃点点头,又抱住理寻的腰蹭了蹭,才起身说道:“理寻姐姐身上好香,好温暖,铃昨晚睡得很香呢。”
“走吧理寻姐姐,我们一起去抓鱼。”铃跑去摇了摇还在酣睡的邪见,随即欢快地奔向河边。
“啊,铃,等等我。”理寻起身只感觉连腿都有些酸麻,她锤了锤腰,迅速背上背包快步追向那道活泼的身影。
理寻从树丛灌木钻出来,就看见铃缩成小小一团,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对面立着两个奇装异服的少年,身后十几匹灰狼龇牙低吼,涎水落在草叶上。
“铃!”理寻飞快上前,蹲身将铃紧紧搂进怀里,一手轻抚她颤抖的脊背,同时警惕地望向对面那两个身影。
那个耳朵——不是人类。
是狼妖吗?
杀生丸就在不远处,按理说不会有什么真正的危险。但铃……之前遇见其他妖怪时,她从未这样恐惧过。怎么回事?
“人类啊。”其中一个灰白头发当中一撮绿毛无比显眼的妖怪打量了一眼理寻两人,随即又训斥了龇牙咧嘴的狼群:“安静点!”
他身旁另外一个头发跟被电炸过一般的洋葱头也敲狼脑袋:“不能吃人,说了多少次!”
狼群委屈地呜咽,脑袋垂得低低的。
理寻默了默,看来应该不是坏妖怪,但这两只怎么透着一股……呆萌?
铃却把小脸埋得更深,浑身僵硬。
邪见腿短,此时才从草丛里钻出来:“怎么了?”
“邪见,铃为什么这么害怕?”理寻问道。
邪见此时也看见了这群狼妖,他没有回答理寻,反而厉声喝道:“恶狼,现在立刻给我滚!”
“啊?为什么?你这老家伙知道我们是谁吗?”其中一人不服气地回嘴。
接着,一场堪称滑稽的自我介绍开始了——
洋葱头原地旋转:“妖狼族少主钢牙的左右手,擅长做饭的白角!”
灰毛绿跟着跳跃:“我是有酒窝的银太。”还配合的笑起来双手指着自己脸颊上的酒窝。
两人露出一个闪亮微笑。
理寻差点跟着鼓掌:……喜剧演员吗?
邪见一脸不屑:“听都没听过。”
随即他也是不甘示弱,人头杖往地上一杵,中二气息爆棚:“你们才该听好了!我乃追随杀生丸少爷数百年、三千世界里数一数二的好部下——邪见大爷是也!
白角:“好嚣张的家伙!”
银太:“什么杀生丸,根本没听过!”
邪见:“居然敢小看杀生丸少爷!”
双方互喷垃圾话,袖子卷得飞起,眼看就要开打。理寻迅速拍拍手捧了个场,打断了他们:“既然大家已经自我介绍完了,就不要打架了。”
绿毛白角瞪她:“人类少插嘴!”
就在这时,杀生丸从理寻身后的林间缓步而出,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随意一扫。
“邪见,你在做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神情未变,可对面两只狼妖与他目光相接的刹那,便吓得脸色大变,转身就逃,狼群也一哄而散。
“铃。”杀生丸余光掠过仍埋在理寻怀里的铃,声音平静如常:“你不是要抓鱼么。”
铃抬起头,发现狼群的身影已然消失。她轻轻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乖巧应道:“嗯。走吧,理寻姐姐。”
理寻察觉到,杀生丸一句话就让铃消除了恐惧,这是绝对的信任和安全感。
河边,晨光碎满水面。
理寻把牙膏挤在成人牙刷上,递给铃:“来,先学我——左上左下右上右下,再吐泡泡。”
由于事先没有想到会和杀生丸同行,所以没有准备铃的儿童牙刷,只能暂时用戈薇帮自己带的备用牙刷。
铃满脸新奇,学着她的样子,嘴里冒出白云似的泡沫,咯咯直笑。泡泡被风一吹,飘到邪见鼻尖,他打了个喷嚏,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洗漱完毕,理寻把长裙挽到小腿,踩进浅滩。冰凉的河水瞬间爬上皮肤,她打了个哆嗦,弯着腰,双手张开,紧盯水下游鱼。
结果是,忙活了半天,什么也没抓到,还把发尾和裙摆打湿一片。
看着铃抱着鱼笑盈盈的看着自己,理寻有些尴尬:铃抓鱼,比自己熟练多了……
“对不起铃,我一定尽快学会抓鱼。”
邪见已经在河边岸上升起了火堆,理寻坐在火堆边,将裙摆放下,叹了口气。
铃挨着她坐,认真鼓励:“没关系的理寻姐姐,铃刚开始也不会抓鱼,后来也是慢慢学会的。理寻姐姐也一定会很快就能学会的!”
在野外河里徒手抓鱼,对理寻来说确实是第一次。更重要的是,她手边没有任何工具,也没有武器。
如果碰到戈薇了,得让她帮忙带好多东西来才行了。
理寻一边默默盘算,一边咬了一口什么调味都没有的烤鱼。
嗯,重中之重——千万不能忘了请戈薇帮忙带调料!
小小的插曲过去了,刚刚在河里抓鱼时,理寻也从邪见口得知铃曾经遭受过狼群的攻击,因此对狼有着深切的恐惧。
理寻内心瞬间对那两个狼妖好感全无。
吃完收拾妥当,一行人再次启程。
理寻走在阿哞左侧;铃坐在鞍背,晃着小腿;杀生丸居右,步伐不疾不徐。邪见在前面牵着阿哞,莫名给了理寻一种饭后消食散步的感觉。
——如果忽略他们正穿行在荒山野岭的话。
看似漫无目的前进,但理寻很快发现规律:杀生丸只走直线。
无论是昨夜飞行,还是今晨从河边出发,他的路线笔直如尺。
山涧、灌木、巨岩,一律横推;岔路出现,他连眼角都不斜,斗鬼神轻拔,剑气如月刃横扫,林木“哗啦啦”向两侧倒塌,惊鸟四散,一条“康庄大道”瞬间成型。
一次、两次……理寻从惊诧到佩服,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前面有妖怪?”
邪见头也不回:“没有,只不过,没有任何事物能改变杀生丸少爷的前行路线,凡是挡在他面前的障碍,都会被清除,最主要还是因为杀生丸少爷只走直——哎哟!”
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石子,精准地砸中喋喋不休的邪见,他头顶顿时鼓起一个大包。
理寻看着这一幕,感觉好眼熟。
不过杀生丸这个做法很合她意。
她由衷感叹:“好厉害!不用绕路,省时又高效!”
看来杀生丸除了会飞,还会造路——理寻又发现他身上一个功能优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