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葭无意间瞥见唐紫萧附在宋衔珠耳边不知又在商议什么幺蛾子,隐约还能看见她露出的唇角正得意洋洋地勾着,想想还是生气,“织红,来时我瞧见街角有家药材铺子,你去帮我弄些更衣丸。”
前厅门敞着,檐角挂着两只大红灯笼,屋内烛火通明。
丫鬟给孙葭指了孟匀妆隔壁的位置坐下。
丝竹之声奏响,丫鬟端着净手的铜盆鱼贯而入,盆中虽只浮着零星几片花瓣,可稍微嗅嗅便能闻见馥郁的玫瑰香,想必是碾成了花汁掺在里面。
“孙姑娘,咱们今日是第一回见,我姓孟,叫匀妆。”孟匀妆拎起酒壶将小杯斟满,双手端起酒杯朝孙葭笑道。
“孟姑娘这名字好重的胭粉气。”孙葭还记恨她说葭字轻佻放荡,笑吟吟地举起酒杯状作思量,“有个词,怎么说来着,胭脂俗粉?”
眼瞅着孟匀妆的笑意顺势僵滞在脸上,她才轻轻朝那只愣在半当中的酒杯口碰了一下,“干杯。”
孟匀妆尴尬地笑了两声,记着宋衔珠的叮嘱强压下屈辱仰头喝干。
孙葭见她干了,也不好耍赖,只是酒刚入口便觉不对劲,她抿下半杯就被呛得脸都热了。
她砸吧砸吧品了品,辩出这是容易醉人的烧刀子。
按理说这样的雅会小宴,也不是故意来拼酒的,宋家又素来以清雅著称,怎会无故给宾客上这样的烈酒?
“孙姑娘,怎么不喝完?”孟匀妆已然又斟满一杯,指着孙葭杯中的余酒笑得娇艳,“今日傍晚是我失了言,惹得孙姑娘不快,我还等着跟你碰杯赔罪呢。姑娘连上杯都没能喝完,可是还生着气,因此不想给我脸面?”
孙葭被她架了起来,只得硬着头皮把杯中的酒先喝干,推辞道:“孟姑娘言重了,既然只是开开玩笑,我也都不曾放在心上,又何来赔罪一说?”
“姑娘口是心非。你方才还记恨着呛我呢,定然是真生气了,这罪我是一定要赔的。姑娘跟我喝两杯,我才相信是真的原谅我了,心里才能安呀!”孟匀妆晃着酒杯,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像只狡猾的狐狸。
孙葭被自己挖的坑绊了个跟头,意识到这个孟匀妆并不似唐紫萧之流好对付,挑挑眉不再言语,利落地又斟满一杯喝干,“我方才开玩笑呢,难不成孟姑娘当真了?”
“怎会?”孟匀妆牵过她的手,摘下纱绢替她擦干指间的酒渍,“咱们闺阁姊妹聚在一块,不就爱开开玩笑么?”
“姑娘。”织红从廊外走来。
孙葭抽回手,别过脸不去看她阴森森的眉眼,扶着额角装酒醉依靠在织红身上歇息,顺势拿到了她掌中的更衣丸。
孟匀妆只得放下酒盏,朝宋衔珠的方向递了个眼神,唐紫萧与她对视一眼,起身道:“诸位,我新学了个有趣的玩法,叫问心酒令。”
“没听过。”顾长昀喝得面颊泛红,跟宋枕也勾肩搭背互相搂着,险些要拜把子,“怎么玩?”
宋衔珠接过话茬解释道:“问心酒令嘛,咱们各自掷骰子,点数最大的可以问点数最小的一个问题或者要求他做一件事,点数最小的不能拒绝且不能撒谎。若是做不到或者答不出,就自罚一杯。”
话音刚落,数名丫鬟便给众人挨个上了两粒骰子。
“我先!”顾长昀颇觉新奇,撩起袖子猛摇,郑重其事地将骰子拍在桌上,瞬时怪叫:“十点!”
轮了圈,只有宋虚竹掷了个最小的两点,顾长昀的点数最大。
“虚竹,能摇出两个一,你也是这个。”他不禁竖起大拇指,拍拍宋二的肩,“你去亲紫萧一口。”
唐紫萧脸颊唰地就红了。
宋衔珠险些连下巴都惊掉了,登时觉得自己揣的满肚子坏水在顾长昀面前压根就是小巫见大巫,“顾公子,你也太敢玩了。”
顾长昀干笑两声,搓搓胳膊的鸡皮疙瘩,掐着嗓子撒娇道:“虚竹,你这么看人家干嘛,你跟紫萧不是定了亲的嘛。”
宋虚竹觉得跟顾长昀这种缺货多掰扯两句,他一定会疯掉,干脆斟满酒杯仰头闷了。
宋衔珠强忍住幸灾乐祸的嘴角,“二哥,这是喝酒的小杯,自罚得上大碗。银仪!”
名唤银仪的丫鬟会意,立即端来只倒满烧刀子的海碗。
“衔、衔珠,这个是厨娘盛鱼汤的碗吧?”宋枕也惊恐地瞥了眼宋衔珠,一时分不清她是乐迷糊了忘记宋虚竹是她亲二哥,还是有意报打手板之仇。他前阵子往死里给裴啄里灌酒都不至于这架势。
宋虚竹二话不说,端过碗就干了。
“顾某佩服。”顾长昀看愣了,怀疑是不是自己花楼去多了放得开,忘记人家是清贵门户难免矜持,这样露骨的要求险些给人干疯。
“再来再来!”宋衔珠心底痛快极了,高声吆喝。
众人继续掷骰子,这回宋虚竹的手气好了些许,掷了个四点,就剩孙葭的点数最小,掷了三点。
“十一点!没有人比我更大了吧?”
顾长昀乐得脸红脖子粗,宋衔珠不甘地盯着桌上的九个点,心道这货手气忒好。
“孙姑娘~”顾长昀端着海碗绕到孙葭身旁,心里可劲地遗憾裴牧深怎么还没到,“晚些裴小侯爷到了,你得问他能不能散席后送你回府,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