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紫萧呜呜哭得人心颤,唐夫人终于缓过神来,呸呸吐掉了嘴里的抹布,破口大骂,“王八羔子,知道这艘船上的是哪家...”
嘴刚张开,脸上便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我他娘的管你是哪家人?碰上江洋大盗,皇帝老子来了我也照抢不误!”
唐紫萧自幼养尊处优,何时见过这阵仗,哭声愈发肝胆俱裂。扛着麻袋的忍不住上来踹了她一脚,“把你那张臭嘴闭上,再他娘的让我听见,我割了你的舌头!”
她吓得拼死将啜泣止住,眼泪哗哗止不住地流。
*
“二娘。”
织红听见急促的敲门声,慌里慌张开了门见是裴小乙。他竟直接绕过阻拦的丫鬟,将梳妆台前的唐香篆拽了起来,“船上遭贼了。”
“什么!”织红愣在原地,登时急得团团转,“船上的家丁和舵工呢?”
“先把灯灭了,屋门锁好。”裴小乙道:“是江洋大盗。我的厢房在最里间,又没有烛光,因此逃过一劫,船上的人八成不是被打杀便是被迷晕捆起来了。”
唐香篆将信将疑,顾不得被他紧紧攥着手腕,“江洋大盗?求财还是要命?”
“亡命之徒,求财的也可以要命。”他考量片刻,“我走时见他们朝南边去了,此刻应该正在纠缠唐夫人她们。”
织红按照吩咐关了门正猫在窗下偷听外面的动静,闻言忙道:“二娘,是真的!我仿佛听见紫萧娘子的哭声了!”
不等香篆细听,廊间的动静陡然清晰了。
唐紫萧的哭嚎由远及近,掺着杂乱的脚步声,一道粗狂的嗓音嚷了句:“没死的都补一刀,别留活口。”
织红吓得跌坐在地上,还没喘口气便觉领口一紧,裴小乙将她推去窗边扔了下去,天旋地转后她咚地一声重重摔在甲板上。
揉了揉脑袋刚坐起身,忽觉腕间湿濡一片,抬手竟是满胳膊的血,低头便与袁庸死不瞑目的头颅对视了。
惊叫还卡在喉咙里,眼前又一道黑影哐地摔了下来,见是唐香篆,忙想去扶。
香篆攥着她的手,急道:“先前裴小乙带来的那只筏子呢?”
织红摔得浑身都疼,眼睛吓得发直,颤颤巍巍指了指船尾的位置。香篆立刻杵了她一把,“快去把筏子解了。”
“是!”织红反应过来,一瘸一拐地哭着朝船尾去了。
裴小乙跳下甲板的瞬间,窗口旋即探出张蒙着面的人脸,他察觉了漏网的三人,即刻下令,“把他们给我追回来杀了!”
“别愣着!不把他们困死在船上,等追到就换我们死了。”唐香篆听见噔噔靠近的脚步,举起盏油灯砸碎在甲板,火油四溅,火势顺着木板迅速蔓延开。
“幸亏今日是晴天。”裴小乙将舱门锁紧,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处支火折子,吹燃了滚进门底下。
火势起,里面的人砰砰撞了几下,把门框都撞歪了,撞出条缝儿来挤着脸向外张望,窜上来的火苗燎了他的面巾,他也不甘心,依旧是忍着滚烫照着门扇踹,终于把门踢飞了。
几个冒着焦香的人一溜烟逃出来,手里还架着被烤晕的唐夫人和唐紫萧,隔着火圈与两人恶狠狠地对望。
裴小乙畅快地摸出坛酒饮了一口,侧手递给身旁的香篆似乎询问她喝不喝。
唐香篆接过酒坛,泼了一半在烧得正旺的火上,本就炽盛的火苗这下更是猛地要窜到天上去。
她道:“把手上的金银器材交出来,我保你们一命。”
贼人们闻言面面相觑,不料来抢劫的竟反被人抢了?
为首的连胡子都被燎卷了,随手拖来昏死的唐紫萧,冷厉匕首抵在她的颈间,“你还敢威胁上老子了?快他娘的把火熄了!否则我当着面把她切成肉臊子!”
“长姐!”唐香篆见状掩帕哽咽了几声,叹道:“你害了我的长姐,再想出来,要加钱。”
“?”
裴小乙在一边好言相劝,“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留得青山在,出来还能再抢嘛!何苦为了那几袋子金银连命都搭进去?”
船舱像是被火焰融化了,一块一块地塌陷,几个贼人受不了高温的炙烤,接连把手里的麻袋往外丢。裴小乙接过袋子,解开检查了一番,旋即满意地扛在肩上。
“二娘!”织红解了竹筏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它推入江中,此刻正划着桨在不远处朝二人招手。
“这下可以放我们走了吧?”为首的贼人急道。
香篆朝他俏皮地抛了个媚眼,二话不说跨上船舷跳入水中,游向筏子。
裴小乙略带歉意地浑身摸索了一圈,翻出个物件甩手往里面扔。
贼人们见状呼啦哄抢了一阵,骚乱过后,为首的贼人看着手中的火折子,不解地望向正要往江里跳的裴小乙。
裴小乙吹了声口哨,“不够再来点,都兄弟,甭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