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只有几分钟。
然后楚屹的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刚哭过的沙哑,但已经稳住了:
“你先回去吧。我马上回班。”
温翊然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挤出一句:
“没事,你人好多了就好。”
又补了两个字:
“拜拜。”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
门没开。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他眯了眯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刚才敲过门的那只手。
卫生间里,楚屹靠在墙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上面有刚才蹭到的眼泪。
他想起刚才门外那个声音——“别哭了”,翻来覆去就这一句,笨得要命。
他直起身,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水很凉。
他捧了一把泼在脸上,又捧了一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
但还好。
他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尽头,温翊然靠在墙上,没走。
看见他出来,那人立刻站直了,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
“好点没?”
楚屹没说话,只是走过去,和他并排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楚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
“……笨死了。”
温翊然一愣:“谁?”
“你。”楚屹没看他,“翻来覆去就会说那一句。”
温翊然反应过来,“那……那你会你说啊。”
楚屹没接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等温翊然跟上。
温翊然跟上去,走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拳的距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
放学路上,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楚屹低着头走路,没说话。温翊然走在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楚屹的情绪已经平复了。眼睛还有点红,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温翊然偶尔瞥他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这件事,应该就这样过去了。
应该只有他和温翊然知道。不会有第三个人。
然后他抬起头,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杨老师。
他拎着个布袋子,里面露出几根葱,像是刚从菜市场回来。看见他俩,他脚步顿了一下。
楚屹的呼吸也跟着顿了一下。
“老师好。”
杨老师点点头,目光在楚屹脸上停了一秒。
就那么一秒。
楚屹垂下眼,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杨老师开口,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屹,听说你偷偷哭了?”
楚屹僵住了。
杨老师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补了下一句:
“怎么不来找我一起哭呢?”
很明显是句玩笑话。
温翊然在旁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老师。”
杨老师摆摆手,没再逗他,从布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一人塞了一个。
橘子还带着点凉意。
“行了,回去吧。明天上课别迟到。”
说完他就走了,背影晃晃悠悠的,消失在街角。
楚屹低头看着手里的橘子,半天没动。
温翊然凑过来,把橘子抛了抛,笑着说:“杨老师还挺逗。”
楚屹没说话。
但他攥着橘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他把橘子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忽然开口:
“温翊然。”
“嗯?”
“今天的事——”
温翊然打断他:“什么事?我不知道。”
楚屹偏头看了他一眼。
温翊然看着前方,表情认真得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楚屹收回目光。
嘴角弯了一下。
目光转向到家了的李淮念。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拢在书桌那一小片区域。
他坐在光里,面前摊着一本物理习题集,手里的笔动得飞快,在怒刷母题。
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每错一道,就再做三道同类题。直到闭着眼睛都能写对为止。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用一句话概括就是:再扣我一分,我就是小狗。
桌角放着一杯水,早就凉透了,他没顾上喝。
台灯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亮了他身侧的墙面。
那里贴满了东西——卷子、笔记、便利贴、公式表。
在纸张缝隙里,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扇大门,门楣上有几个烫金的字。一个8岁左右的男孩站在门口,对着镜头比了个傻乎乎的耶。
那是他。
十年前,爸妈带他去那所大学参观。他站在门口,被拉着拍了这张合照。
那时候他还不懂什么叫理想大学。
只知道那扇门很大,里面的树很高,骑着自行车路过的哥哥姐姐们,手里都有法律相关的资料。
后来他懂了。
那叫向往。
他把照片带回来,贴在墙上,一贴就是十年。
十年里,墙上的卷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笔记越贴越厚,公式表越积越多。
只有那张照片,没挪过地方。
台灯的光落在上面,把那几个烫金的字照得微微发亮。
李淮念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的目光从习题集上移开,落在那张照片上。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翻开下一页。
还差得远。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