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的光晕黄,把温挽月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几乎是立刻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的温云舒。
温云舒手里拎着个小小的透明购物袋,里面装着几盒蓝莓和一瓶苏打水。她显然也看见了他们,目光在温挽月脸上停了一下,随即落到她身后的江淮身上。
温挽月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江淮。
江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脚步也跟着停了。
温云舒先看了他俩一会儿,才走了过来。
她在两人面前站定,视线先落在温挽月身上,很平静地问:“才回来?”
“嗯。”温挽月应了一声,声音还算稳,“去……买了点东西。”
“哦。”温云舒的视线转向江淮,“你怎么也在?”
这话问的是江淮,语气很寻常,就像问“吃了吗”一样。
江淮看了温挽月一眼。
温挽月手心有点潮。她现在不想公开,至少不是以这种偶遇的方式。
“他……顺路……”温挽月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我先回去了。你们聊。”
她没等温云舒回应,对江淮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朝温家别墅的方向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他们视野里。
路口只剩下温云舒和江淮。
夜风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温云舒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抬眼看向江淮。
温云舒走近两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长。
“晚饭吃过了?”她问。
“吃了。”江淮答。
“家里?”
“外面。”
“哦。”温云舒点点头,把手里的塑料袋换到另一只手,“她也没在家吃。”
这个“她”还是温挽月。
“嗯。”江淮应了。
温云舒停顿了两秒,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江淮任由她看,脸上没什么情绪,也不躲闪。
“你俩,”温云舒开口,声音平稳,“最近走得挺近。”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淮看着她,没否认。
“算是。”他说。
“算是什么?”温云舒追问,但语气并不急迫,更像是在确认什么,“走得近,还是别的什么?”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温云舒额前几缕碎发被吹动,她没管,只是看着江淮。
江淮沉默了几秒。
“你看见了。”
温云舒挑眉。“看见什么?看见你送她回来?这能说明什么。”
江淮没接这句。
“你有话可以直接问。”
温云舒轻轻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她知道江淮的风格,绕弯子没用。
“你喜欢她。”
陈述句。
江淮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温云舒,目光沉静,没有躲闪,也没有任何被戳破的窘迫。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觉得,”江淮不紧不慢道,“我是那种会浪费时间在顺路上的人?”
温云舒愣了一下。
随即,她明白了。
不是顺路。
是专门。
温云舒脸上没什么惊讶的表情,好像早就猜到了。
“所以,”温云舒声音压低了,“你认真的?”
江淮没躲开她的注视。
“我像闹着玩?”
温云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有点意外,又好像早就预料到。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不确定。”
“她呢。”
“你指什么。”
“她知道吗。”
“知道。”
“所以,”温云舒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他,“你是在追,还是已经追到了?”
江淮沉默了一下。
“这很重要?”他说。
温云舒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跟江淮说话就是这样,你抛出一个问题,他要么不接,要么用一个更简单的问题扔回来,让你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今天的事,”江淮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用跟苏姨提。”
温云舒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多过嘴?”
“知道你不会。”江淮说,“但话要说清楚。”
温云舒点头。“她不想让人知道?”
“应该。”
“那你呢?”
“我随她。”
温云舒想,江淮确实不一样了。他从来不会特意送谁回家,但仔细想想,他又没变。
他还是那个江淮,做什么都目的明确,不解释,不废话。
只是这次的目的,是温挽月。
温云舒真的有点想笑。原来他也有今天。
她抬头看了看天。今晚云层厚,看不见星星。
“我回去了。”她说。
“嗯。”
温云舒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江淮。”
江淮抬头。
“要是真喜欢,就别让她跑。”她说,“她要是真想跑,你追不上。”
说完,她就走向昏暗。
*
第二天,联考成绩贴在公告栏。
江淮第一,温云舒第二。陈叙和温挽月都在中段,没被刷。周明宇的名字不在上面。
课间时,周明宇经过他们班门口,有人笑着喊:“周少,这回失手了啊。”
他插着兜,无所谓地摆摆手:“本来就没想去。”
温挽月坐在座位上,笔尖停在纸上。
她很清楚——这次发挥得并不好。
最后一道大题只写了第一问,第二问连看都没看。前面选择也有好几个不确定的。
能留下来,其实是意外的。
至于周明宇……他确实聪明,但是他数学一直以来都只是中上,这次落下去,也是意料之中。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班主任进来说了几句,无非是竞赛成绩出来了,有人欢喜有人忧,但高考才是最终目标。又提了下午校际篮球赛的事,说虽然学习重要,但适当的集体活动也要参与,建议大家去看。
这几天大概是高三这一年最后一次那么放松了。
班里有些躁动。班主任一走,不少人收拾书包,准备去操场。
温挽月没动。她摊开数学卷子,上面红笔批改的痕迹不少。最后一道压轴题,她空着。老师上课讲了,她没太听懂。
许意问她,“挽月,不去看球赛?”
“嗯。”温挽月说,“有点题没弄明白。”
“好吧。”许意说,“那我先走了。听说今天一班对二班,陈叙上场。他打球挺帅的。”
温挽月点点头。
许意走了。教室里很快空下来,又只剩下零星几个人。窗外的喧闹声远远传进来,篮球场的方向。
温挽月对着那道题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头绪。她看了眼时间,离放学还有一个多小时。肚子有点饿。
她合上卷子,起身出了教室。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去了操场。她下楼,穿过空荡荡的连廊,往小卖部走。
小卖部里没什么人。她拿了个红豆面包,付钱时看见冰柜里新上的柠檬味苏打水,犹豫了一下,没拿。
付了钱,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慢慢往回走。走到教学楼楼下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班级所在的三楼。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她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刚走进楼梯间,就听见旁边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
她抬头。
是江淮。
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手里拿着一本很厚的书,像是竞赛资料。看见她,他脚步停了一下。
温挽月嘴里的面包还没咽下去。她顿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吃,还是该打招呼。
江淮走到了她面前。
“没去看球赛?”他问。
温挽月摇摇头,把面包拿开一点。“没去。你呢?”
“刚出来。”江淮说,“教室里没人。”
“都去看球赛了。”温挽月说。
“嗯。”
沉默了两秒。
温挽月看了眼他手里的书。“你……要回去?”
“嗯。”江淮说,“老师找我有点事。”
“哦。”
江淮看了眼她手里的面包。“饿了?”
“嗯。”温挽月老实承认,“做题有点费脑子。”
江淮没说什么。他转身,往楼上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
“不上来?”
温挽月跟了上去。
楼梯间里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不紧不慢。温挽月跟在江淮后面,看着他校服外套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似乎在等她。
到了四楼,走廊里依旧安静。他们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江淮走进教室,回到自己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温挽月站在门口,没进去。
“你……”她开口,又停住。
江淮抬头看她。
温挽月犹豫了一下,举起手里的卷子。“有道题,老师讲了,我没太懂。能问你吗?”
江淮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卷子。“哪道?”
“最后一道。”
江淮放下文件夹,走到她面前,接过卷子。他扫了一眼题目,又抬头看她。
“进去说?”
温挽月点点头。
两人走进教室。江淮拉开自己座位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温挽月坐下,江淮则靠在旁边的课桌边缘,低头看卷子。
教室里很安静。窗外的风吹进来,卷起桌面上几张散落的草稿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