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继续。
瓶子又转了几轮,问题越发大胆,笑声和起哄声此起彼伏。
“你和你对象到哪一步了?”
“初吻还在吗?”
大家都很开心。
轮到温云舒转瓶子。
她手腕用力,瓶子转得又快又稳,停下时,指向了周明宇。
周明宇耸肩:“大冒险。”
温云舒似乎早就想好了,下巴微扬:“给你手机通讯录里最近联系的异性打电话,说‘我想你了’。”
周明宇“啧”了一声,拿出手机,最近联系的是他表姐。他直接拨通,按了免提。
“姐,”他语气自然,“我想你了。”
对面传来笑声:“滚,又没钱了?”
周明宇挂了电话,冲温云舒扬眉:“满意了?”
温云舒嘴角牵动了一下,没说话。
又几轮,瓶子转向了江淮。
他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另一个女生,有点不好意思:“江同学,有没有喜欢的人?类型也行?”
这个问题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连周明宇都饶有兴致地坐直了身体。
温云舒抬起头,目光落在江淮身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难得地流露出一点纯粹的好奇。
她倒不是关心他的情感动向,只是想知道,像江淮这样的人,会对“类型”给出怎样一个定义。
江淮抬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提问的女生,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甚至让女生下意识缩了下脖子。
“没有。”他说得干脆。
就在气氛要尴尬地滑走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两个字,语气随意得像在点评天气:
“…不麻烦的。”
周明宇噗嗤乐了:“不麻烦?江淮,你这找女朋友还是找员工呢?”
江淮没接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懒得解释。
至于“不麻烦”具体指什么,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清楚。
但至少,不能太蠢,不能太吵,不能有事没事来烦他。
最好能聪明到能听懂话,有分寸到知道界限,最好还能自己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哭哭啼啼、争风吃醋、需要他花心思去哄的——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是种毫无意义的精力损耗。
至于喜不喜欢?那太虚了,不如“不麻烦”来得实在。
气氛重新活跃起来,那个女生不再追问。
他觉得真心话大冒险的火候差不多了,再问下去就该触及某些不愿意看到的尴尬底线了。
他拍了拍手:“好了,热身结束。玩点更刺激的。”
他变戏法似的从茶几底下摸出一个小盒子,上面印着夸张的字体——“心跳狙击”。
“规则简单,”他拆开盒子,倒出一叠卡牌和几个小拍铃,“我出题,通常是两个选项,你们快速选,然后抢答。回答最慢或者不选的,接受惩罚。”
他特意看了一眼江淮和温云舒,意思是这游戏你俩别想再垄断。
这游戏带点心理博弈和反应速度的考验,比单纯的运气有意思。
第一轮,周明宇抽出一张卡牌,念道:“智商高 VS 情商高,快速二选一,准备——开始!”
“啪!”“啪!”
几乎同时,两个拍铃被按下。是温云舒和另一个男生。
温云舒选了“智商高”,那男生选了“情商高”。
“哟,有分歧了。”周明宇挑眉,“其他人,惩罚!”
后面几轮,问题逐渐升级。
“永远说真话 VS 永远能保守秘密?”
“拥有读心术 VS 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几轮游戏下来,众人发现了一个规律。
温云舒是每个问题都反应迅速,目标明确。
而江淮,大多数时候只是背靠沙发,手指闲闲地搭在膝盖上,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只有题目特别刁钻,或者……温挽月回答时,他垂着的眼睫才会抬起来,目光很静地落过去。
轮到温挽月选“永远说真话”还是“永远能保守秘密”时,她犹豫的时间比旁人长了那么半秒。
就是这半秒。
一直没怎么动的江淮,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前倾了一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和下意识抿住的唇,眼神深了一度。
然后,在她终于说出“保守秘密”时,他几不可见地眨了下眼,像是得到了某个期待的答案,身体又松弛地靠了回去。
整个过程快得无人察觉,除了从头到尾余光都没离开过他俩的周明宇。
周明宇咬着饮料吸管,嘴角要笑不笑地勾着。
他觉得这样还是不够刺激,强者依然优势明显。
他抽出一张新的卡牌,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这一轮,规则升级。不是抢答了。我念完题目,给你们十秒钟,把答案写在纸条上,同时亮出来。答案一致的人安全,落单的那个……惩罚!”
他强调,“必须写,不能不选。”
他拿出便签本和几支笔,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确保人手一份。
“题目是——”他拉长声音,目光扫过全场,“在座的人里,你最不想和谁成为竞争对手?写名字缩写。十、九、八……”
问题很刁钻,直接指向了微妙的人际关系。
客厅里瞬间安静。只听到周明宇的倒计时和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温挽月握着笔,指尖微微用力。
她不能写温云舒,那太明显;不能写周明宇,那太奇怪;更不能写江淮……
她垂下眼睫,略一思索,写下了周明宇名字的缩写“ZMY”。
理由可以解释为不想破坏现有的、还算友好的关系。
温云舒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对她而言,这个问题几乎不构成选择。
与强者交锋是乐趣,与不在同一层级的人周旋才是消耗。
笔尖迅速划过纸面,她写下了在场另一个成绩虽好、但思维模式与她并不在同一个频道的同学缩写。
周明宇自己笑嘻嘻地写了“WYS”,嘴里嘟囔:“跟云舒竞争太累心了。”
江淮接过笔,神色淡漠。
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并未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然后落笔,写下了“ZMY”。
理由和周明宇写她类似,维持现状最省力。
其他几个同学也各自写下了答案。
“时间到!亮答案!”
七八张纸条同时亮出。
答案五花八门,互相交错。
周明宇(ZMY)——温云舒(WYS)
温云舒(WYS)——吴昊(WH)
江淮(JH)——周明宇(ZMY)
温挽月(ZMY)——周明宇(ZMY)
另外几个同学写的缩写也各有指向,形成了几个小的安全联盟。
周明宇乐了,第一个就看向温挽月:“哎哟,妹妹,你写我?怕我输不起啊?”
温挽月抬起眼,笑得毫无破绽:“不是。只是觉得,跟你当朋友比较省心。”
语气温和,理由也挑不出错。
周明宇正要再逗她两句,旁边已经有人起哄着让落单的喝“惩罚饮料”,场面一时有点闹。
江淮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些被举起、又放下的纸条。
突然,他目光一停。
隔着半张桌子,他看见温挽月指间那张皱起的纸条。上面的字迹——清瘦,内敛,那个“Y”的尾巴很特别地勾起一点。
和他物理书里夹着的那张解法便签上的字,一模一样。
江淮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上轻轻一划。
原来是她。
温挽月。
他抬眼,看向对面。温挽月正低头把纸条团得更紧,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安静。
江淮心里嗤了一声。
装得真好。
那张写着他题目另解的便签,思路刁钻,带着一种不按常理出牌的狡猾。而眼前这个人,低眉顺眼,安静得像不存在。
有意思。
他向来讨厌伪装,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伪装——聪明,且努力——他倒不介意多看两眼。
周明宇正给“落单者”倒饮料,一转头,瞧见江淮正看着温挽月。
那眼神他熟——跟江淮盯一道难题时的表情差不多,专注,带着点要把人拆解开的审视。
周明宇顺着看过去。
温挽月正把那张纸条往口袋里塞,脸上还是那副温温顺顺的样子。
周明宇用手肘碰他:“喂,看什么呢?”
江淮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听不出波澜:“没什么。”
发现个会演戏的小骗子而已。
温云舒这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她看了一眼江淮,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已经起身去拿水果的温挽月,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周明宇见江淮不理他,也不恼,反而笑着扬声道:“行了行了,游戏继续啊!下一轮下一轮!”
温挽月拿着颗草莓走回来,感觉江淮的目光似乎又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但她感觉到了。
她坐下,小口咬着草莓,甜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有点发紧。
他到底,看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