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另一个女儿”这个身份像一件不合身的新衣，料子很好，却处处透着别扭。

但她必须穿上它。

*

高中的日子对温挽月来说，是另一种翻页。

她到云港一中时，高二下学期已经开学两周。落下的课程要补，新的环境要适应。

文科班需要记忆和理解的篇目很多。温挽月学得不快，但稳。

她知道自己缺了时间，所以只跟自己的进度比。

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她排在文科班中上游。不拔尖，也不拖后腿。这个位置她满意，不起眼，刚好。

许意看了眼她的卷子，小声说：“不错啊，刚来就能考这样。”

许意是温挽月来到这个班的第一个同桌。

她很喜欢温挽月，想以后都和这个新转来的温柔女生做同桌。

温挽月摇摇头：“还有很多要补。”

她说的是实话。试卷上的红叉提醒她，这里的教学重点和深度，跟小镇高中不一样。

云港一中作为省重点高中，考试是呼吸一样自然的事。周一小测，周三单元考，周五综合卷。

温云舒把每一次考试都当作证明自己的方式。

她的名字必须紧挨着那个名字。

再近一点。

至于排名——

江淮的名字总挂在第一个，雷打不动。

分数高得让第二名连追赶的念头都显得可笑。

温云舒紧随其后。

分数咬得紧，名次也固定。

周明宇在第三到第五之间随机晃荡。考好了能压温云舒一头，玩嗨了也能掉出前五。

他不在乎，反正周明宇的名字在成绩上半区有成绩就行。

再往后，才是乌泱泱的其他人。

这样的顺序，从入学第一次大考起，就没变过。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规则，没有人提起，但每个人都默认。

成绩单贴在教室后的墙上，人群散尽后，温云舒还站在原地。

“江淮又是第一……”

“温云舒物理就差他一分！”

“周明宇这回掉到第五了……”

周明宇晃过来，扫了一眼，了然地挑眉：“又差三分？”

温云舒没应声，视线仍盯着在最上方的两个名字上。

“至于么，”周明宇靠在墙边，语气松散，“次次都跟自己过不去。”

这时江淮从旁边走过，像是要去接水。

温云舒忽然开口，没看他：“最后一道函数，你用的构造？”

江淮脚步未停，只留下两个字：“嗯。”

“哪种？”她追问。

他侧过半张脸，声音平淡无波：“自己想。”

周明宇看着江淮消失在门口，又看看脸色更冷的温云舒，嗤笑一声。

“你俩，”他摇头，“累不累。”

“不累。”

温云舒终于收回目光，低头展开自己被捏出印子的试卷，开始演算。

年级里渐渐有人议论，说温家这对姐妹，像，又不太像。

温云舒是那种带着锋芒的专注，看她做题的样子就知道这人不好接近。

温挽月也安静，却是另一种温和——没什么攻击性，但也摸不透底。

都不是爱凑热闹的性子。

关于温挽月怎么突然成了温家二女儿，说法慢慢传开了。

倒不是许意说的，许意只跟要好的女生提过一句“她人挺好的，别瞎打听”。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温家那种家庭，有点动静都有人注意。

不知道是谁先说的，也许是老师办公室里漏出来的，也许是哪个家长饭局上听了一耳朵。

总之，大家知道了：温家有个二女儿，以前身体不好，一直在外地养病，现在才接回来。

难怪看着有点单薄，安安静静的。

有人私下说，长得是真好，有点像林妹妹那种好看，就是不太爱说话。

温挽月听到过一些零碎的议论，在走廊，在食堂。她没解释，也没反驳。

温家给的说辞，省了她很多麻烦。身体不好才回来，这个理由够用。

江淮回到座位时，看见了墙上贴了温挽月的英语作文模板。

作文栏旁，批注着一个极简练的“优”字。

他的视线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