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把市区的喧闹远远甩在身后,直奔青狼镇。车里安静得吓人,只有发动机嗡嗡响,还有窗外的风呼呼地刮。老蜂胳膊上的伤还在一跳一跳地疼,他靠着椅背,眉头拧成个疙瘩,眼睛死死盯着手里那个小小的U盘,好像它重得能压死人。
灰鹰坐在副驾,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确定没车跟着,才稍微放松了点。他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压得很低:“蟒蛇那帮人动作太快了,我们刚拿到东西就被围了……这说明图书馆那边早就被盯上了,搞不好,咱们中间……有人走漏了风声。”
这话像盆冷水,“哗”地浇下来,车里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楚栩坐在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匕首柄,眼神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从决定去图书馆,到出发、进去找东西,知道全过程的就咱们五个。孤狼叔在青狼镇看着眼镜蛇,不可能泄密。问题要么出在咱们里头,要么……消息早就漏了。”
老蜂猛地睁开眼,脸色黑得吓人:“我拿渡鸦老队员的身份发誓,我半个字都没往外吐!老猫临死前只把线索给了我,除了你们,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我也没。”灰鹰立刻接话,“我窝在钟表店这么多年,跟蟒蛇那边八竿子打不着,更不可能出卖你们。”
楚栩抿了抿嘴,声音冷静:“我跟老蜂这么久,任务第一,没理由拿密钥和U盘冒险。”
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刚刚恢复记忆、情绪还没完全平复的闻迭身上。
闻迭心里“咯噔”一下,背脊下意识挺直了,掌心的徽章还热乎乎的:“我刚想起来……好多事还乱着呢,我连蟒蛇长啥样都记不全,干嘛要泄密?我比谁都想找到我爸妈,拿到数据库里的东西!”
叶池渊立刻往他身边挪了挪,他冷冷扫过众人,直接把闻迭挡在身后:“怀疑谁也别怀疑他。刚才在消防通道,闻迭可是拼了命护着U盘和咱们大家。他要真是内鬼,何必等到现在?”
他的语气硬邦邦的,没了平时那点吊儿郎当,只剩下全然的维护和认真。闻迭心里一暖,刚才那点慌乱一下子就稳住了,扭头看向叶池渊,正好对上对方递过来的、让他安心的眼神。
灰鹰见状,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我不是非要指认谁,就是给大家提个醒。从拿到这U盘开始,咱们每一步都得踩稳了。蟒蛇和那个黑蝎组织,盯这数据库盯了十年,绝不会轻易放手。咱们得赶紧找到剩下的密钥,把数据库全打开,才能掌握主动。”
老蜂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愧疚和无奈,他看向闻迭,眼神复杂:“小迭……对不住。当年我自作主张给你用药,让你忘了那些事,把你蒙在鼓里……我以为这样能让你平平安安长大,没想到,到底还是把你卷进来了……”
闻迭沉默了一会儿,想起火灾那晚妈妈的话,想起老蜂这些年的照顾,心里的那点埋怨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他摇摇头,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保护我。可现在我都想起来了……我是风蝶夫妇的儿子,我有责任找到他们,把渡鸦没做完的事做完。”
“好!有你爸妈当年的样子!”灰鹰眼里露出赞许,“咱们现在手里有四枚密钥碎片,加上这个U盘,离真相又近了一大步。第五枚密钥在影子手里,可影子现在被蟒蛇控制了,还打了那个‘噬心’毒品,神志不清……想拿到密钥,难啊。”
提到影子,车里的气氛又沉了下去。影子是渡鸦十个幸存者之一,黑客技术和搞情报是一绝,是解锁数据库的关键人物,可现在……生死不明,还成了敌人的棋子。
叶池渊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腿,眉头皱得紧紧的:“影子被关在城郊那个废弃监狱,守得跟铁桶似的,全是蟒蛇的死忠。硬闯就是送死。咱们现在人手不够,打不起这种硬仗。”
“人手……未必不够。”
一个清泠柔和的女声,突然从面包车最后排的角落响了起来。
所有人浑身一僵,猛地转头——不知什么时候,原本空着的最后一排座位上,竟然坐了一个穿着黑斗篷、看不清脸的女人! 兜帽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巴,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气,却又莫名让人觉得有点眼熟。
“谁?!什么时候上来的?!”楚栩反应最快,“唰”地拔出匕首,刀尖直指对方,全身都绷紧了。
灰鹰和老蜂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老蜂眼睛瞪得老大:“我们上车前明明检查过!你怎么可能……”
女人缓缓抬手,摘下了兜帽。
一头利落的黑色短发,眉眼清冷精致——正是蝶影基地里那个总是不声不响、给大家处理伤口配药的温柔医生,苏晚!
“苏医生?!”闻迭满脸不敢相信,那个总是轻声细语、戴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怎么会神秘兮兮地出现在这辆逃命的车上?
叶池渊也满脸意外:“你不是留在基地照顾伤员吗?怎么在这儿?”
苏晚——现在或许该叫她的真名了——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闻迭掌心微微发光的渡鸦徽章上,眼神软了一瞬,随即恢复清冷:“我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医生。留在蝶影,只有一个目的——保护你,闻迭。”
她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左肩——一个极其标准、只有渡鸦核心成员才懂的秘密手势。
“渡鸦幸存者,代号夜莺。”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奉风蝶夫妇的命令,潜伏蝶影基地整整十年,等待少主恢复记忆,归队。”
夜莺!
那个在幸存者名单里神秘失踪、杳无音讯的夜莺,竟然就是苏晚!
老蜂和灰鹰惊得眼睛都圆了。老蜂声音发颤:“你……你就是夜莺?火灾之后你就没消息了,我们都以为你……”
“我没死。”夜莺放下手,语气平静,“火灾那晚,我奉命掩护风蝶夫妇和双鹰夫妇撤离,受了重伤,侥幸逃出来。之后按照风蝶夫人的安排,潜入蝶影,一边养伤,一边守着闻迭。老蜂用药让他失忆的事,我知道,也是我同意的。”
闻迭心头巨震,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无数问题涌上来:“你认识我爸妈?你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认识,我知道,我也一直在。”夜莺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他,“你母亲风蝶,是我在渡鸦的直属上司,也是我这辈子最敬佩的人。当年她把你托付给我,让我无论如何护你周全。这十年,我没有一刻敢松懈。”
说着,她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取出一枚东西,轻轻放在掌心,递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枚通体泛着金属冷光、雕刻着精致羽翼纹路的密钥碎片,和他们之前找到的四枚纹路相通,却更加精美、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