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车平稳地滑进夜色,车厢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只借着窗外扫过的霓虹,勉强勾出两个人的轮廓。
闻迭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指头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里的渡鸦徽章。车厢里静得吓人,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还有一缕似有若无的烟草味——那是叶池渊身上独有的味儿,缠缠绵绵绕在鼻子前,混着夜色,竟比酒会上的香槟还醉人。
他正走神,旁边的叶池渊突然动了。
窸窸窣窣的动静过后,是金属外壳碰撞的轻响。闻迭眼角的余光瞥见,叶池渊修长的手指夹着支烟,指尖的火星在昏暗里一明一暗,像极了他那双总带着笑的桃花眼。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橘黄色的火苗“腾”地窜起来,映亮了叶池渊的侧脸。他微微低头,薄嘴唇含住烟卷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烟雾。白烟圈在车厢里散开,很快又被空调风吹散,只剩下更浓的烟草味。
“呛?”叶池渊侧过头,看了眼闻迭,声音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闻迭收回目光,扯了扯嘴角,语气还是那副痞气的硬邦邦:“老子又不是没闻过烟味,装什么斯文。”
叶池渊低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唇齿间溢出来,有几缕飘到闻迭面前。闻迭下意识屏住呼吸,可还是被那股醇厚的烟草味钻了空子,鼻腔里全是熟悉的味儿,让他想起码头那次并肩作战——那天的海风里,也是这个味道,混着血腥和硝烟味儿,成了刻在记忆里的印记。
“文件拿出来看看。”闻迭别过脸,避开叶池渊的目光,故作镇定地开口。
叶池渊没说话,只把烟卷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个黑色文件夹扔给闻迭。文件夹落在闻迭腿上,发出闷闷的一声。他伸手翻开,指尖碰到冰凉的纸页,上面的字在昏暗里有点模糊。
“开灯。”闻迭皱了皱眉。
叶池渊抬手按亮了车厢里的阅读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照亮了文件上的内容——密密麻麻的军火交易清单,还有眼镜蛇和龙爷的合作协议,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闻迭的目光越来越冷,手指划过那些刺眼的数字,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这老东西,胃口倒是不小。”
“何止是胃口大。”叶池渊靠在椅背上,指尖的烟卷还在燃着,火星子明明暗暗,“你看最后一页。”
闻迭翻到最后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份运输路线图,标着眼镜蛇这批军火的交货地点——居然是城郊的废弃钢厂,时间就在三天后。更让他心惊的是,路线图的角落里,还画着一个小小的蝴蝶标记。
“这标记……”闻迭的声音顿住了。
“是渡鸦的标记。”叶池渊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喑哑。他又吸了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眼镜蛇这是在挑衅。”
闻迭攥紧了手里的文件,指节泛白。渡鸦的标记,是他和叶池渊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眼镜蛇把这个标记画在路线图上,分明是在告诉他们——他根本没把渡鸦的报仇放在眼里。
车厢里又静了下来,只有烟草味在空气里弥漫。叶池渊指尖的烟卷燃了大半,烟灰落在西装裤上,他却像没察觉一样,只是定定地看着闻迭。
闻迭被他看得不自在,猛地抬头对上他目光:“看什么?”
叶池渊笑了笑,把烟卷凑到唇边又吸了一口。这回他没有立刻吐烟,而是微微倾身凑近闻迭。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闻迭甚至能感觉到他吐出来的烟雾,带着烟草的醇厚气息,拂过自己的脸颊。
“看你。”叶池渊的声音很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小蝴蝶,你刚才在酒会上脸红的样子,真好看。”
闻迭耳根“唰”地红了,像被烟头烫了一下。他猛地别过脸,抬手推开叶池渊,语气带着恼羞成怒:“叶池渊你他妈有病?再胡说八道,信不信我把这烟摁你脸上?”
叶池渊低笑着坐直身子,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发出轻微的声响:“急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闻迭没理他,重新低头看向手里的文件,只是耳根的红怎么都褪不下去。车厢里的烟草味越来越浓,缠得他心慌意乱。他总觉得,这味道像有魔力似的,能轻易勾起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三天后的废弃钢厂。
闻迭和叶池渊提前踩点,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制高点——钢厂顶楼。
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飘。闻迭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看着下面空荡荡的钢厂,指尖夹着支烟。他很少抽烟,只在压力大的时候才抽上一支。
烟是叶池渊给的。
刚才在楼下,叶池渊见他皱着眉,二话不说就递了烟过来。他鬼使神差地接了,现在烟卷夹在指间燃了大半,烟草味混着风,吹进嘴里有点呛,却很提神。
“想什么呢?”叶池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闻迭回头,看见叶池渊正缓步走来。他穿着身黑风衣,酒红色长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手里也夹着支烟。火星子在风里明灭,烟草味顺着风飘过来,和闻迭手里的烟味缠在一起,竟有种奇怪的契合。
“在想眼镜蛇的后手。”闻迭收回目光,吸了口烟慢慢吐出烟雾,“这老东西狡猾得很,不可能就这么乖乖交货。”
叶池渊走到他身边,跟他并肩靠在栏杆上。他低头看了眼闻迭指间的烟卷,嘴角勾起笑:“你倒是很少抽烟。”
“偶尔。”闻迭含糊地应了声,又吸了一口,“压力大的时候抽一支,能冷静点儿。”
叶池渊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烟卷凑到唇边吸了一口。风很大,吹得烟雾四散。他看着下面的钢厂,眼底的笑渐渐敛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锐利:“他的后手,无非就是埋伏。”
闻迭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咱们得先下手。”
“哦?”叶池渊侧过头看他一眼,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兴味,“怎么个先下手?”
闻迭抬手,指了指钢厂的几个角落:“你看,这几个地方是绝佳的埋伏点。我们可以先派人守着,等眼镜蛇的人到了,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叶池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底的赞赏一闪而过:“不错。和我想的一样。”
闻迭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又吸了口烟,烟卷已经燃到头了,烫到了指尖。他下意识松手,烟蒂掉下去,在风里划出道弧线,很快消失不见。
叶池渊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烫得闻迭浑身一僵。
“烫到了?”叶池渊的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