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浴室里其他细微的声响。
刷完牙,严笙接过盛云谦递来的温水漱口,又用湿毛巾擦了擦脸,才清醒了不少。
盛云谦见状离开浴室,绕到主卧旁边的衣帽间,片刻后又回来:“穿上。”
严笙动作一顿,抬起眼,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的盛云谦,他手里是一件长款的睡袍。
严笙低头看了看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双腿,又抬眼,目光重新落回镜中盛云谦的脸上。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洗漱过的湿润气息:
“你不喜欢我这样穿吗?”
盛云谦眯了眯眼,他无法否认喜欢。是他默许严笙这么穿的。某种不合身的宽大感让严笙飘飘欲飞,却又有居家的柔软,很微妙地取悦到他。
盛云谦也喜欢看严笙那双笔直漂亮的腿,在行走间若隐若现。
大家总说严笙的画作是真正的艺术品,盛云谦对这种说法不置可否,严笙画的画是好看,但他对艺术鉴赏这块造诣不高,看不太出高下之分,只觉得真正的艺术品是严笙这个人。
“喜欢。但是等下有人过来送餐。”
他的气息拂过严笙的耳廓。严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下来,点了点头,接过了睡袍。
盛云谦不喜欢别人看自己,严笙知道。
等他穿好走回客厅,盛云谦已经坐在了餐桌旁,正用平板看这个月的报表。
没多久,门铃响了。严笙犹豫地看了盛云谦一眼,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应门,或者说,到卧室去藏起来。
盛云谦知道他在想什么,控制着智能锁开了门,才看他一眼:“过来坐下。”
他还没小气到连酒店的工作人员送餐上门都要把严笙藏起来。
很快,酒店的侍者推着精致的餐车进来,将食物一样样摆上餐桌,口味是一贯的清淡,还有一盅瑶柱粥,是盛云谦考虑到这么迟才吃饭,严笙可能会不舒服而最后加上的。
盛云谦放下平板,示意侍者可以离开。他把那一小盅粥移到严笙面前:“先喝点。”
严笙似乎真的不饿,一点一点地吃,磨磨蹭蹭的,等到盛云谦放下筷子时,那一小盅粥还剩下大半。
见盛云谦搁筷,严笙也放下勺子,拿餐巾准备擦嘴。
盛云谦眼都没抬:“吃完。”
严笙试图争辩:“我真的吃不下了。”
就几口的粥吃不下?不知道的以为他在家喂猫呢。
盛云谦没说话,严笙也不敢再争辩,况且大半盅热粥下去,不太安生的胃确实舒服了很多。
眼睛被水蒸气蒸出一分热意,严笙捏着勺子柄低头掩饰,盛云谦没收了他大部分的人身自由,他该讨厌他的。但没有盛云谦,严祺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是盛云谦给他们带来了活路。严笙觉得自己失去的那点自由和追求,相较于弟弟而言,可以说微不足道。
而且不可否认,盛云谦可能很会养宠物。至少严笙都觉得自己被养得很好,他要是只猫的话,连皮毛都变得油光水滑。
如果自己真的是只猫,不需要人类拥有的自由和追求的话,应该会很幸福吧。
盛云谦打断了他的思绪,一个黑色的小方盒被推到严笙面前。
严笙知道流程,基本上只要他乖乖在家,无论盛云谦心情好坏,回来都会有他的礼物。
有点像打猎回来,雄赳赳气昂昂展示捕猎成果的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盛云谦没错过严笙面上飞快闪过的笑意,只是不明所以,眼下也没兴趣再一一过问,索性当做没看见。
严笙打开盒子,是一对黑曜石耳钉,很低调的款式,但黑曜石仍然流光溢彩,底托背面一如之前的镌刻了盛云谦的名字缩写。
这样带着主人名字刻印的“小狗牌”,严笙有整整一个柜子。
“……我没有耳洞。”严笙纠结了几瞬,还是开口道,指腹在耳钉的银针上轻轻拨过,触感顺着神经一直满眼到脊柱,在后腰处漾开一阵酥痒。
“我知道。”盛云谦拿起另一只耳钉对着光看了看,挺满意的,这是前几天的拍下来的小东西,那时就敲定了要做耳钉的款式,再带严笙去打个耳洞,又烙下一处属于自己的印记。
只是678好说歹说一顿,又有利益在前,盛云谦也改了主意,思索了一下就把耳钉放回盒子里:“先放回来吧,我明天拿去改成耳夹。”
既然是要放回自然的鸟儿,就不要再落下无法去除的印记了。
严笙不知道盛云谦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像失去兴趣一样,但他莫名地不想把耳钉还回去。
“放下来啊。”盛云谦以为他没听到,也没生气,只是伸手要去拿。
严笙往后缩了一下手臂,突然的用力让原本只在皮肤表面剐蹭的银针往里扎了一下,痒意骤然被刺痛取代。
严笙只是慢慢地把捏着耳钉的手背到身后,呼吸几下压住短暂的痛意,才仰头看向盛云谦,认真而执拗:“可以不还吗?”
不管是为什么,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盛云谦把已经送到他手上的东西要回去。严笙讨厌这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要抽离消失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