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笙看到了站在面前的盛云谦，没说话，只是无声地望过来。

“醒了？”盛云谦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沉。

严笙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他撑着沙发想坐起来，动作却忽然一顿，细长的眉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些。

“怎么了？”盛云谦问。

“……腿麻了。”严笙低声说，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蜷着睡导致被压在下面的那条腿有点血液循环不畅，一动就有星星点点如同雪花屏一样的麻意

盛云谦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严笙看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搭了上去。

盛云谦稍一用力，将他拉了起来。严笙借力站直，但一条腿显然使不上劲，身体晃了一下，下意识抓紧了盛云谦的手臂。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滑高了些。

盛云谦顺势扶住他的腰。手掌下的腰肢细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觉到骨节的形状和肌肤的微凉。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吃晚饭了吗？”

严笙站稳了些，试图把身体的重量从那只发麻的腿上移开，闻言摇了摇头：“没有。”

“我不是说了今天可能回来得晚，让你自己吃？”盛云谦没有剥夺严笙使用手机的权利，只是不喜欢他独自踏出这座房子。

“……不太饿。”严笙垂下眼，避开了他的视线，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

盛云谦没再追问，空着的那只手从裤袋里摸出手机，划开：“想吃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严笙对这个问题似乎更提不起兴趣，目光落在窗外某一栋高楼的外置灯圈上：“随便吧。”

“没有随便。”盛云谦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严笙沉默了几秒，才很轻地说：“……家常菜就行。”

盛云谦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联系了常去的酒店餐厅，点了几样口味比较清淡的菜。点完，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手却依然松松地环在严笙腰后。

他自己倒是没有什么霸总都有的胃病，反而是严笙，家里只有他和弟弟严祺两个人，又要照顾严祺又要画画，忙起来根本顾不上吃饭，生活非常不规律。

在一次画展上被盛云谦看中后，带回家一日三餐可以说是精细地养着，也没养起来几两肉，看着还是清瘦的，好像一阵风都能吹走。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盛云谦从回忆中脱离出来，问道。目光落回严笙脸上，带着明确的探究。

严笙似乎愣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很快又湮灭下去：“你不是能看见吗。”

“监控是监控。”盛云谦的手指在他腰侧无意识地轻轻点了点，像是某种不经意的掌控，“我想听你说。”

严笙偏过头，避开了他过于直接的注视，视线落在脚踝上的银链。

“没做什么。看了会儿书，在画室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在这儿了。”

“画了什么？”

严笙摇头：“没画，就坐了一会儿。”

严笙垂下眼睛，没让眼里的挣扎露出来，他最近都画不出来了，毁掉的画布一张又一张地堆在画室的角落里。长时间待在同一个环境，生活简单重复，灵感也随之慢慢枯竭。

他能感觉到，但无可奈何。严笙不会要求出去，对他而言，留在这座房子里，是他的工作，以上所有是自己该付出的代价。

“腿还麻？”盛云谦见状换了个话题。

“好点了。”严笙试着动了动腿，一阵细密的刺麻感传来，让他眉头又轻轻皱了一下。

“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盛云谦说着，手臂微微用力，几乎是半揽半扶地带着他往主卧的浴室方向走。

严笙被他带着走，脚步还有些虚浮，那条发麻的腿使不上力，走得不太稳。盛云谦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手臂下滑，穿过他的膝弯，稍一用力，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身体骤然悬空，严笙低低惊呼了一声，手下意识地攥紧了盛云谦胸前的衬衫布料。他体重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身体的僵硬却很明显。

盛云谦垂眸看了一瞬，没说话，只是抱着他稳步走向浴室。怀里的人很安静，只是身体微微绷着，那两条光洁的腿就悬在他臂弯外侧，皮肤在走廊壁灯的光线下白得有些透明，触手一片冰凉。

虽然公寓里恒温空调一直开着，但温度并不高。严笙穿成这样，也难怪手脚冰凉。

进了宽敞的浴室，盛云谦把他放在洗手台前铺着的柔软地毯上。

严笙脚刚沾地，就试图站稳，但腿麻还没完全消退，加上突然被抱起又放下带来的轻微眩晕，他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扶住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

盛云谦就站在他身后，近在咫尺，不需要低头就能闻到他身上的冷冽香气。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冷香中多了一丝柔软的暖意。

他看着镜子里严笙有些苍白的脸和微微泛红的耳尖，伸手拿过他的牙刷，挤好牙膏，递给他。

严笙接过，默默地开始刷牙。盛云谦也没离开，就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镜子里的青年低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因为沾了水珠而显得有了点血色。他刷牙的动作又慢又认真，仔细细细刷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