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苍白,眼尾和鼻尖却泛着惊心动魄的红,黑眸是一片化不开的沉郁。
“祝逢春……”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酒气熏染后的不稳,更像是某种呜咽。
祝逢春被他拽得微微踉跄,尚未站稳,便见姬洵猛地踮起脚,双手急急地环拢上他的脖颈,力道之大,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绝。
那张犹带泪痕和怒意的脸在眼前急速放大,温软却颤抖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气势,胡乱地、重重地撞了上来。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一种标记,一种占有宣告。
祝逢春瞳孔微缩,呼吸一窒。脖颈被少年微凉的手臂紧紧缠绕,唇上传来笨拙而急切的触感,混合着泪水的咸涩和烈酒残余的气息。他下意识想将人拉开,手掌抵上姬洵颤抖的肩背,却在那份剧烈的颤抖和滚烫的体温中,动作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让姬洵更加得寸进尺。他整个人几乎挂在了祝逢春身上,毫无章法地蹭着他的唇角下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带着破碎的、执拗的呓语:“我的……你是我的……”
紧随其后、正欲上前禀报事务的陆昭,一只脚刚踏上台阶,抬头便撞见了这景象。
他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当头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月色与廊下灯火交织的光影里,他一向清冷自持的王爷,被陛下紧紧搂着,少年帝王踮着脚……陆昭猛地闭上眼。
非礼勿视!
他反应极快,僵硬的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那只迈出的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收了回来,甚至因为收势太急,整个人向后微微踉跄了一下。紧接着,他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影子,无声而迅疾地侧身,反手——
“咔哒。”
一声极轻却无比利落的脆响,将那扇刚刚打开、还未来得及完全合拢的房门,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动作一气呵成,快如鬼魅。
关上门后,陆昭背对着房门,面无表情地站定,如同最忠诚的石雕,将一切声响与光影隔绝在内。只是若仔细看,能发现他额角似乎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耳根也有些不易察觉的红。
房内。
门扉合拢的轻响,终于让祝逢春惊醒了几分。
唇上温软而笨拙的触感,脖颈间紧箍的力道,怀中身躯剧烈的颤抖与滚烫的温度……所有感官都被放大。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灼热,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悸动。掌心终于用力,扣住姬洵的腰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紧紧缠在自己身上的人稍稍剥离。
“姬洵!” 他低喝,声音因压抑而沙哑得不成样子。
姬洵被他拉开些许,仰起脸,眼中水汽氤氲,那点泪痣红得像要滴血,里面盛满了未退的惊惧、浓烈的委屈,还有被拒绝后的不甘与执拗。
他胸口起伏,喘息未定,就这么直直地望着祝逢春,仿佛在质问,又仿佛在哀求。
祝逢春一时语塞。
姬洵见状动作更急,几下就褪下外衫,又去扯自己中衣的带子,一面毫无章法地亲吻,一面又捉着祝逢春的手往自己腰后带。
他已经等了三年,一点也不想等下去了!
宴会上的暖香带着淡淡的催情功效,将所有心底的渴望都催发起来,此刻厢房内□□高涨。
等到祝逢春反应过来,姬洵已经把自己剥得只剩下一件小兜还挂在身上,掩饰着情动。
祝逢春又不是真太监,他眼下也快爆炸了,炽热的手掌箍着少年帝王柔韧的腰身。
下过雨的江南,即便到了六月也称不上炎热。夜风从窗吹过,带起一阵潮气。
祝逢春吐出一口热气,看了看四周。
驿站厢房满室潮湿,床榻被褥也称不上柔软,灯火昏暗,连洗漱都要将就。
祝逢春猛的起身,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灌了一壶冷茶,才将火气压下去几分,勉强存了理智,又回到榻前。
他骤然抽身,姬洵被弄得不上不下,只得抱着自己坐在床上,满心充斥着委屈和自厌。
都到这个程度了,他都这般主动了,祝逢春还是要推开他么?眼泪不由自主地吧嗒吧嗒往下掉。
在锦被上洇出一个个圆圆的水印。
眼下祝逢春清醒了些,把团成一个球的人扒拉过来抱进怀里,先是给他擦了擦眼泪,把被自己扯乱的小兜整理整齐系好绦带。
“怎么又哭了?嗯?”
姬洵哭得正伤心,不想理他,要把小兜的绦带从祝逢春手里扯回来。
现在一点都不想让他动自己。
祝逢春只觉得他闹脾气的样子也可爱,抚着姬洵眼下的红痣,边落下一个个轻吻,边温声安抚。
姬洵想问他为什么不要他,又觉得嗓子像被湿棉花堵住了一般,开不了口。
他已经够卑微够丢人了,没有哪个名门望族的卿子会自荐枕席到这个地步的。
他明明都能感受到祝逢春已然情动,床榻上没有硬物,抵着自己的是什么昭然若揭。
……但还是被拒绝了。
在如此情境下,被推开了。
见好不容易哄好一点的人又开始哭,祝逢春也没招了,只得一点点吞下他的眼泪。
是咸的,苦的,涩的。
让祝逢春心里也发酸,他真的让这本该堆金砌玉的人受了很多委屈。
祝逢春认真地捧起姬洵的脸,额头抵着额头,声音温柔到不可思议:“我以为涟涟知道我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