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殊意终于松开了手。

天枢像是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挣扎着朝半空飘去。

逃！不论如何，先逃离这里！只要他能活着，总有一天——

下方忽然传来破空声。

天枢惊恐回头，只能看见一道金光从下方直贯而上，精准刺进了他半透明的胸口。

被贯穿的地方开始破碎，如蛛网般，细细密密地蔓延全身。

——不！！！

天枢拼命挣扎，试图将飘散的光点握在手中，眨眼间手就被利刃无情砍断，再然后是脚、膝盖、大腿、躯干……

绝望漫上心头。

原来，师尊从来就没想放过自己啊……

弥留之际，天枢内心忽然一片平静。

他望着暗色的天空，想到了两千年前的那个冬夜。

眼前浮现出那人永远年轻的脸。

他有想过好好活着的。有的。

师尊……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云殊意抬头时，只看见几颗星点消散在月色中，圣剑在天上雀跃飞舞，划出一条长长的金色尾巴。

他招手将其收回精神海指，转而看向地面的尸体。

天枢的脸还保持着死前的扭曲，所有的嚣张与怨毒都刻在了那张谦恭的脸上。

这个人不该留在这里，不该继续打扰这座好不容易回到宁静的山。

云殊意指尖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芒——这是原主传输给他的力量，虽然仅剩丝毫，但处理一具尸体足够了。

原主的恨，便由原主来终结罢。

光团脱手，化作一朵如夜昙般的银色小花，轻飘飘落在天枢的尸体上。在触及衣料的瞬间，它骤然变大，将整具尸体吞没。

熊熊烈火在雨夜中燃烧，连血雨都无法使其熄灭。

火光亮了许久，直到原地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雨水一冲，便消失在白玉砖缝中，再无踪迹。

云殊意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忽然感受到那抹熟悉的灵魂出现在了摘星城附近。

在来摘星城前，他将皇甫景的落脚点选在了长阶的中点。按照他的计算，皇甫景应当需要半个时辰才能抵达摘星城。

他问1109：【小九，距离我推开城门过去了多久？】

【三十七分五十秒。】

云殊意眼皮一跳。

皇甫景是疯了吗？！在这么高的山上全速奔跑，那么陡的台阶，现在还下着雨，台阶肯定又湿又滑，万一脚滑了一下——万一没看清前路不小心踩空——

那道熟悉的气息在飞快地靠近，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城门。

皇甫景推开虚掩的门，跨过门槛，顶着一身血水出现在了云殊意面前。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握着长剑的手背上蹭破了一大块皮，正在往外渗着血珠，下一秒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红。

抬眸看见云殊意的瞬间，皇甫景绷直的脊背才松了下来，他停住脚步，一手扶住门扇，弯腰大口喘起气来。

“哒哒哒。”

有人踩着水朝他走近。

皇甫景抬起头，睫毛被雨水浸湿，视线变得雾蒙蒙的，只能看见一道血色的身影朝他靠近。

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咙却火辣辣的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仓促地呼吸。

一只手抚上了他的手背。

皇甫景条件反射地想要躲开，他现在浑身都是湿的、冷的、沾着血，他不想把这份狼狈传给心上人。

云殊意不悦地拽过皇甫景握剑的手，将伤口摆在眼前，仔仔细细地瞧着。

手背的擦伤在雨水的冲刷下，皮肉边缘已经泛起了白色，里面还糊着几颗细小的泥沙，看着格外刺眼。

皇甫景被紧紧攥着手腕，想要抽回手却又不敢用力，只能任由云殊意捏着。过了几息，他有些心虚地开口：“不严重。”

“卿卿，卿卿？你理理我。”

云殊意低着头没理他。

在皇甫景一声声的呼唤中，他忽然低头吻上了男人的手背，张开唇，用舌尖去细细描摹男人的伤口。

皇甫景身体一僵，手中的剑差点掉在地上。他飞快眨了两下眼睛，勉强看清面前人的动作，哑声道：“卿卿……”

——这是什么发展？

皇甫景大脑一片空白。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卿卿这是生气了，要吸他的血，吃他的肉？不对不对，卿卿不会这么凶残。

卿卿本体是一只狐狸，动物的疗伤方式似乎就是舔舐伤口，卿卿这是在为他疗伤？可疗伤哪需要……哪需要这般细致。

思来想去，皇甫景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干脆开口问：“卿卿，你这是在做什么？”

云殊意舔舐伤口的动作一顿，眼神陡然恢复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