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皇甫景失控之前，云殊意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轻轻一推。

皇甫景被推得后退半步，却也仅仅是半步。他脚下像是生了根，须臾又欺身而近。

两人的距离仍是极近。近到他们呼吸交缠，气息交融。

近到云殊意能够看清皇甫景眼底灼灼火焰，近到皇甫景能够数清心上人睫羽上沾着的溶溶碎光。

“卿卿……”皇甫景抬手碰了碰自己还湿着的唇瓣，这是才像是从梦中苏醒一般，喉结疯狂滚动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亲了我。”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喃喃重复：“你亲了我。”

云殊意看着男人这幅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底是明晃晃的笑意。

皇甫景终于从那莫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云殊意弯起的唇角上，心脏又是重重一跳。

“卿卿，”他上前一步牵起云殊意的手，试探着十指相扣，见对方没有挣脱，掌心便又收紧了几分，“你要对我负责。”

这人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显露出一丝少年气。

明明他也才及冠之年，却因那终日缠身的枷锁而无欲无求，老成持重，不得不抛弃一切天真，变得成熟。

云殊意不由得去想，如果皇甫景并未被批命，也不是一个生来就被捧在高台上的家族继承人，他该是什么模样？

大约会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策马过长街，笑声惊落一树繁花；大约会在春日里与人斗草赌酒，输了就大大方方认栽，仰头饮尽一盏春光；大约会于幽篁庭轩之中与友人弈棋论道，你来我往，好不快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本该肆意的年华，连追求都变得克制隐忍。

云殊意收回思绪，目光落在皇甫景与他十指相扣的手上。很紧，紧到他无法轻易挣脱。

方才的结论很快便被云殊意推翻。

岁月与命运只是将皇甫景的一部分藏了起来，但却并未真正夺走。

云殊意想，属于皇甫景的那些东西，都还在的。

身边人还在等着一个答案。

云殊意抬手，食指中指并拢，指腹印上自己的唇，转而轻轻按在了皇甫景的唇上。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

却让皇甫景前所未有地心动。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过枯林，枝桠歌舞长啸，风声将两颗心跳的韵律编织在一起，飘向远方。

皇甫景小心翼翼地将人拥在怀中，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腰间。目光顺着心上人润泽的发丝移到他的眼瞳上。

这双旭日般的眼睛里，除了经久不熄的高傲与矜贵，也有别的什么——柔软、温和，像是初春时节落在他肩头的一瓣玉兰花，轻得没有什么重量，却美好得叫人舍不得拂去。

皇甫景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卿卿。”皇甫景声音喑哑。

云殊意抬眸，眼底倒映着男人清隽的脸。

“我……”皇甫景张了张嘴，很多话，很多贪心与欲念亟待一个突破口，但话到嘴边，他看着心上人纯洁的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话题突然一转：“我还没有请教卿卿闺名。”

云殊意意外地抬眸。

他还以为皇甫景要说些什么情话，没想到……

皇甫景歪头和云殊意贴了贴脸，笑着开口：“我怕我话多了，卿卿就该嫌我烦了。”

云殊意失笑，抬手在皇甫景胸口写下自己的名字，为了让人感受清楚，他特意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写完，他期待地看着皇甫景。

“……卿卿，”皇甫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红着耳朵低声请求，“再写一遍，好吗？”

云殊意睨了皇甫景一眼。没个正形。

皇甫景回以一个无辜的笑。

云殊意又重写了一遍。像是一个小小的惩罚似的，这回力道比方才大不少，字迹占据了皇甫景大半个胸膛。

指尖的肌肉似乎在细细颤抖，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紧绷。

写完最后一笔，云殊意收回手，再次看向皇甫景。

此刻皇甫景正低着头，目光还定在他方才落手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那张脸已经红透了，却不是方才那种羞涩的红，而是一种更为浓烈的色彩。

深褐色的双眼里涌动着某种深沉而灼热的东西，连眼尾也因此染上了绯红。

云殊意等了一会儿。

皇甫景没能说出一个字，反倒一把将他抱住。

耳边传来一声轻喘，然后云殊意被抱得更紧了。鼻尖撞上男人硬邦邦的下颌，淡淡的苦涩药香萦绕鼻尖，宛如一道无形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云殊意抬手回抱住皇甫景，手掌刚贴上他的后腰，手下的肌肉便骤然僵硬，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颊边。

皇甫景沙哑的祈求随之响起：“……殊意，让我缓一缓。”

“求你……”

话虽如此，但急需远离欲望源头的人却迟迟没有松手，反倒是将人越抱越紧。

皇甫景闭着眼，额头青筋暴起。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样的动作太冒犯了，他们认识不过两日，自己就这样将人抱在怀里，甚至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实在是失礼至极，禽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