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了口气,不抱希望地强迫自己睡觉,最后稀里糊涂地坠入并不安稳的睡眠。
一场夜雨冲荡全城,雨后骤然升温,太阳虽没出来,空气里却明显有了热意。
外间传来清洁阿姨聊天的声音。程青阡顶开眼皮,将毯子踢到脚边,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僵硬的骨节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他揉揉眼睛,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他望着眼前的人,像见鬼了似的。只是这鬼并不令人害怕就是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呢喃了一句,撑着沙发坐起,感到太阳穴一阵隐痛。
几步之外的单人折叠椅上,何晖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起,长腿交叠,手里端着一杯冰咖啡。他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目光安静地落在程青阡脸上。
“听说你和男朋友吵架了,我赶快过来关心一下。”何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听说?听谁说?”程青阡觉得不可思议。
“前台,”何晖答道,“她说你半夜拎着行李箱和一盆草,离家出走了。”
“……那是我养的多肉。”程青阡无奈,“你什么时候跟前台关系这么好了?”
“我这人就招人喜欢,没办法。”
“……”再怎么喜欢,也不至于特意将别人的八卦分享过去吧?程青阡觉得莫名其妙。
似乎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何晖进一步解释道:“你淋了雨,整个人又蔫着,前台怕你生病,也怕你想不开,所以通知了我这个热心市民。赶快起来吧,把衣服换了,吃点东西,这沙发睡得可够憋屈的。”
程青阡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但他此时巴不得有人能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所以还是欣然接受了何晖的出现。他接过何晖递来的纸袋,从里面掏出一套崭新的衣服,是他的尺码。
程青阡看看手里的衣服,又看向何晖。他真的是个很妥帖的人,妥帖到近乎强势。
“谢谢,衣服的钱我转你。”程青阡说。
“不急。”何晖抬起杯子喝咖啡,下巴微微扬起,目光却没动,镶在程青阡身上,直到他走进卫生间。
程青阡感受得到他的目光,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莫名其妙。
休息室的卫生间条件有限,程青阡简单洗了个脸,脱下潮湿的旧衣服,将t恤沾湿洗净,擦了擦自己的身体,继而穿上何晖准备的衣服。
何晖拿的是衬衣和西裤,偏正式的风格,程青阡很少这样穿。他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孙拱辰说过想做模特。
孙拱辰做不做得成模特不好说,程青阡自己绝对做得了模特。他虽然没有孙拱辰个子高,但胜在比例好,人也挺拔,尤其穿上正装之后,很显贵气。
他突然陷入一种极度自信,这自信并非为了取悦自己,只是为了多一个贬损孙拱辰的理由。
意识到自己的真实心理之后,他自我欣赏的兴头火速消失。他不再看镜子,将旧衣服卷成一团塞进袋子。
他决定尽量和别人待在一起,免得自己总想起孙拱辰,再因此诞生许多或阴暗或悲伤的念头,简直不像他了。
他走出卫生间,问何晖:“你今天有工作吗?”
“可以没有。”何晖正把玩那盆多肉,问道:“这盆草是你男朋友送的?”
“不是。人都不计划要了,还要他的草?”
何晖挑挑眉,问:“分手了?”
程青阡叹口气,说:“不想聊这个。”
何晖识趣地点点头,转而问道:“这盆草有什么特别?让你随身带着。”
“这是薄雪万年草,名字好听吧?夏天开白花,很可爱,冬天它的肉会变成粉色,更漂亮。我好几个同事都养多肉,只有我这盆养得最好。”程青阡摸了下多肉顶端刚刚盛开的白色小花,说:“其实它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我用心养过,所以想到要离开公司,第一反应就是把它带走。”
何晖面露疑惑:“离开公司?你到底是辞职,还是分手?”
“……都有。”
何晖吸了口气,似乎即将发出连环提问,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他忽然又抿住嘴唇,憋回去了。
“你用心养过,就是它最特别的地方。”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
他将多肉放下,伸手替程青阡理了一下衣领。指尖擦过程青阡的脖颈,温热的触感让程青阡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领子没翻好。”他轻声道。
程青阡望着他,心里像是松了一块,压在心里的各式情绪一齐涌了上来,倾诉欲顷刻间达到巅峰。太奇怪了,何晖似乎很懂得,该怎么让他开口。
程青阡咽了下口水,说:“刚才问你今天有没有工作,你说可以没有,什么意思?”
何晖笑了笑,说:“意思就是,你来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