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呵,真是命好。”
“但我男朋友追了我整整三年,大一开始追,大四才在一起。”
何晖愣了一下,手里的球杆滑出去,无力地戳了下白球。他长叹一口气,拿起巧克粉,恶狠狠地摩擦球杆顶端。
“别担心,你喜欢的人肯定比我好追。”程青阡站着说话不腰疼。
何晖再次长叹一口气,低声沉吟:“在一起五年,追了三年,一共八年……”
“哎,你让一下,该我了。”程青阡忽然察觉到桌上的球形很容易做一杆斯诺克,于是利落地给何晖做了一杆。
何晖第三次长叹一口气,说:“你很擅长防守。”
“恰好你很擅长进攻。”程青阡扬了下眉毛,似鼓励,又似挑衅。
何晖注视球台,认真观察,仔细琢磨,一改平常激进的球风,稳稳出手,来了一杆漂亮的三库解球。
程青阡鼓起掌,说:“厉害厉害,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何晖轻飘飘地瞥他一眼,说:“借你吉言。”
两人磨磨蹭蹭打了近四十分钟,才结束一局球。
程青阡记得自己打完后要做什么事情来着,却总也想不起来。
“饿不饿?”何晖问道。
“你饿了?我去给你叫点吃的。”程青阡说着就朝前台走。
何晖拉住他的手腕,“我不饿,只是怕你饿。”
程青阡点点头,轻轻挣开何晖的手,走去桌边摆球,同时找些闲话来聊。
“你的危机解决得怎么样了?我记得是有一批瓷砖压在仓库了?”
“瓷砖危机差不多搞定了,现在面临人事危机。我家的销售经理被挖了,我爸头发都愁白了。”
“跳槽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这个销售经理跟着我爸十几年,我爸太信任他,很多客户资源握在他手上,他离开与其说是跳槽,不如说是背叛。要不是他这档事,瓷砖的事也不会搞得那么麻烦。”
“那怎么办?”
何晖笑了笑,抬起手来,以食指指节推了下程青阡的额头,说:“你性子怎么这么急。”
“我只是问了一下怎么办。”程青阡捂着额头,瞪了何晖一眼。
“很多事情没有那么多办法。那经理为了躲我,跑去欧洲旅游了,我总不至于追过去吧?等他回来再说。说不定中途出现什么转机,会有新局面,这叫事缓则圆。”
程青阡不说话了,片刻后,叹出一口气,说:“我好像确实是个急性子,这毛病得改。”
何晖揶揄道:“急性子能被同一个人追三年?”
他一提孙拱辰,程青阡忽然想起那件被忘记的事了,大声道:“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何晖也忘了个干净。
“你说我陪你打完一局,就告诉我那个视频都有谁看了!”
“就这事儿?”何晖故作惊讶地看着程青阡,“你很在乎吗?”
“当然在乎啊,如果视频传到他爸妈那里,不是给他们添堵吗?给他们添堵就是给我添堵。”
何晖看向程青阡,微微眯了下眼睛,答道:“反正我小姨先于我妹看到,估计是别人发给她的。我想他们那些退了休的闲人,每天都在关注这些八卦吧?你男朋友的爸妈没理由看不到。”
程青阡垂下头,心里不太舒服,好像自己被放在台面上,被人审视了似的。
何晖观察他的神色,靠近他些许,低声问:“你男朋友为什么发那个视频?”
程青阡摇摇头。
“视频火了之后,他删除了吗?”
程青阡再次摇头。
“看来他并不介意被自己的父母看到。”何晖笑了笑。
程青阡皱眉,心里越发不舒服,那块硌在心里的小石子又尖锐些许。
“你男朋友这种人我见过不少,”何晖用一种很微妙的、貌似中立的语气评价道,“他们叛逆期来得很晚,成熟期更是迟,不过他们没有坏心,虽然同样不负责任,但比起四处拈花惹草的渣男还是强多了。”
这番评价不是脏话、胜似脏话,听得程青阡憋屈至极,仿佛自己也被骂了。最终,他选择维护孙拱辰,借以维护自己。
“他父母管他管得太严,他反抗也是理所当然,我能理解他。”他摆出善解人意的样子。
何晖笑了笑,说:“反抗和挑衅是两回事。”
程青阡心里一堵,简直要心梗了。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价。”程青阡急了。
何晖沉默下来,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推杆开球。
清脆的撞击声响起,聚在一起的球被一杆子打散。
程青阡有点后悔。情绪越浓重,他越能意识到感性与客观之间的差距。
客观事实是,他和何晖一点也不熟,何晖是他的客户,他之前收了何晖的高额学费,却在教学时走神,所以现在免费陪练以做补偿。
就这么简单。
他将情绪搁置在一旁,依据客观事实,向何晖道歉:“不好意思,明明是我追着你问,最后又嫌你说得多。我最近在男朋友的事上有点情绪化,实在对不住。你很随和,我总是一不小心就说多,其实咱们不该聊那么多废话,搞得球都没好好打,是我的问题。”
何晖嘶地吸口气,问:“你在男朋友面前,也总是道歉吗?”
“……”程青阡傻了半天,最终答道:“不。”
“不”字之后,似乎还有内容。比如,虽然不常道歉,却常常自省,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却认定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责任。
这些话太私人,程青阡没能说出口。
何晖目光沉静,仿佛在很用力、很仔细地铭记程青阡此刻的面容。
“对不起,我不该随便评价你男朋友,”他轻声道,“你不用道歉,是我先冒犯你的,我自己知道。”
知道还说。程青阡心生无奈。
“不过你说我们不该聊废话,确实有点伤我的心,”何晖笑了下,“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我甚至告诉你我有心上人……这其实是我的秘密,对你来说原来是废话吗?”
“不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程青阡吓了一跳,肩膀微微耸起,又很快跌下,两手抬在空中胡乱摆了摆。
正琢磨该怎么解释,包间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尖叫声。
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吸引,何晖放下球杆,走出包间,程青阡连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