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拱辰偏过头不看他,说:“我没有在意别人,只在意你。我不要别人的仰望,只要你的。”
心里那颗小石子又动了动,心脏似乎被硌得出血了,程青阡再也忍耐不住,将这个话题深挖了下去。
“在我心里我们是平等的,不存在谁仰望谁。”他努力控制语气平稳。
“总得有那么一点欣赏和崇拜吧?”
“我当然欣赏你啊,不然怎么会和你在一起?”
“你和我在一起有很多原因,唯独没有欣赏。我一直都比不上你。”
“你说的都是什么话?”程青阡有些不忿,“你为什么要和我比高低?你以前不这样。是不是你父母说了什么?”
“是,我这人身上的毛病都和父母有关,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和父母划清界限,但你似乎并不需要我这么做,我白白牺牲罢了。”孙拱辰口气戏谑,几乎有些嘲讽。
程青阡沉默了。片刻后,他低声道:“阿辰,你觉得你是为了我和父母断绝关系,你认为我应该被你感动,你希望我感激你,是吗?”
孙拱辰拿起啤酒,灌了一瓶下去,没说话。
“我凭什么感激你?”程青阡受不了了,情绪已在崩溃边缘,声音发着颤,“一年之前,我让你不要朝父母出柜,昨天之前,我让你不要冲动和父母划清界限。结果呢?你根本不和我商量,自顾自地做了一切,搞得我们这么被动。我不怪你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我感激你?说白了,你当初要是听我的,留在一线城市,离你爸妈远远的,就根本不会有现在这些……”
“听你的,听你的,我凭什么听你的!”孙拱辰突然爆发,猛地站起,扭头撞到程青阡的视线时,神情又变得破碎。他低头深吸一口气,勉强平复了语气,说:“你最近看我的眼神,跟我说话的语气,都和我妈一模一样。你希望我听你的,也和我妈一模一样。可能是我的心态问题,对不起。”
他的“对不起”听不出任何歉意,只能听出息事宁人、逃避问题的急切。
程青阡既委屈,又担心,劝道:“阿辰,你不能一直陷在这个困境里,你会崩溃的,要不你再去找你妈谈一谈,或者找你爸?你爸没有你妈那么强势,也许好沟通一点。”
孙拱辰摆摆手,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径自离开客厅,回卧室了。
程青阡猛然意识到自己最后那段话也是在提建议,隐隐希望孙拱辰听他的。他手足无措,端起啤酒喝了几口,心里硌着的石头没有因为争吵得到释放,反而扎得更深了。
这一晚,程青阡失眠到凌晨。第二天,他起得晚了些。饭桌上没有早餐,孙拱辰的讨好说结束就结束。
程青阡对此无计可施,揣着一颗隐隐作痛的心,磨磨蹭蹭去了公司。
这天的同学群里比昨天还热闹,缘因有人在网上刷到了孙拱辰——昨天那个弹奏玩具琴的视频,被孙拱辰发在短视频平台上,意外走红,一夜之间,已积攒近八万点赞。
视频里除了琴声,还有程青阡时不时的哼唱,让这个视频除了一张帅脸和一段旋律,还多了一点八卦。
程青阡整颗脑袋都是懵的,一边刷评论区里的各种调侃,一边应对同学们口头上的艳羡,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诞不真实。
毕竟他和孙拱辰,远没有大家以为的那么幸福。
临近下班时,沉寂了一天的孙拱辰给程青阡发消息,问他回不回家吃饭。
一副什么都不曾发生的样子。
程青阡告诉他自己要去台球厅打工。
他说:「那我晚上去接你下班。」
程青阡长叹一口气。他忽然感觉孙拱辰像在过家家,在强行扮演男朋友的角色。
这想法多少有些阴暗。
为什么会这么想?是不是因为他不再需要孙拱辰了?这样的想法如果说出去,会很伤人吧?即便不说,孙拱辰是不是也能感觉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们爱得专一又认真,一门心思地想长长久久,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
程青阡脑子里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28岁怎么会这么艰难?没人跟他讲过啊!
在台球厅见到何晖时,程青阡竟有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方面因为这两天经历许多颠簸,让他感到时间漫长,另一方面,是因为何晖看起来松弛又快乐,简直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
“你昨晚没睡觉?”何晖诧异地审视程青阡,递给他一瓶冰苏打。
程青阡灌了两口,说:“我还以为我到得够早了。你什么时候到的,等很久了吗?”
“刚开台。”何晖支着球杆,好整以暇地看着程青阡,问:“和男朋友吵架了?”
程青阡眼睛一闭,手一摆,表示自己不想谈这件事。
何晖笑道:“不是很恩爱吗,还弹琴录视频呢,夫唱夫随的。”
程青阡一愣:“连你都看到了?”
“我妹发我的。”
“……不会所有相关人士都看到了吧。”
“相关人士?比如?”
“比如你小姨,比如他爸妈。”
何晖笑嘻嘻的,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说:“你先陪我打一局,打完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