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摆着程青阡最爱的番茄肥牛烫饭，满屋飘香。

程青阡喘着气，鞋都没换，跑到厨房去，把手里拎着的礼物递到孙拱辰面前。

“送你的。”他声音紧巴巴的。

孙拱辰手上还沾着葱花，诧异地接过礼物，说：“这么突然？是周年礼物吗？”

程青阡只不答，盯紧了他的神色。

孙拱辰打开袋子，发现是一只弹钢琴的小猫，就笑了起来。

“你把我当小猫吗？”他难得地露出轻松的神色，拿出那架玩具琴，摆在餐桌上，弹奏出《人生的旋转木马》的旋律。

程青阡动荡的心这才跌回肚子里。太好了，孙拱辰还是那个孙拱辰，他还喜欢自己，还记得曾经的幸福，他不会因为开过了豪车，就厌弃自己送上的廉价礼物。他妈妈的诅咒完全是一厢情愿。

可是，如果一切真的让人安心，怀疑与恐慌，又从何而来呢？

程青阡小心地看了孙拱辰一眼，不知该怎么填满自己的心，最后扑上去搂住了他的腰。

孙拱辰回抱住他，慢慢抚摸他的后背，问道：“发生什么了？”

程青阡默默将一切纠葛心绪压回心底，决定瞒下他妈妈的事，问道：“你手机号办了吗？联系不上总觉得没有安全感。”

孙拱辰点点头，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程青阡并不认可孙拱辰切断过去的野蛮做法，但他也没办法，所以只好存下新的联系方式，默默陪他开始一段新生活。

吃饭的时候，程青阡分享了同学拿奖的事，尽量保持语气的平稳，隐藏了自己的羡慕与迷茫。

孙拱辰的反应是：“他拿了奖又怎样？又不是拿了普利兹克奖，能有多大用？时代红利已经没了。”

程青阡答不上来，话题便到此而止。

他不说话，孙拱辰就任凭沉默蔓延，与以往相比，他这两天话少得出奇。

吃过饭，两人久违地坐在沙发上，喝啤酒、吃零食。

孙拱辰拿出他之前买的周年礼物，说：“你如果不要的话，我计划把它卖了。”

程青阡相当震惊：“我没说不要啊？你把它放柜子里了是吗？我忘记了。”

“你说过，穷死也不用我爸妈的钱。”

“……”程青阡看着他手上的奢侈品袋子，无话可说。

“那还是给你吧。”孙拱辰递过来。

程青阡心里升起一股奇异的不爽，算不上愤怒，但就像柔软之地硌了块石头，让人无法忽视。他咽了口啤酒，偏过头不看孙拱辰，说：“不要，你卖了吧。”

孙拱辰点点头，说：“改天再送你别的。”

程青阡心知他的信用卡一定被父母停了，问道：“所以你接下来计划怎么办？”

“不知道。”孙拱辰的情绪一下子消沉了，就像早晨那样，一副自我怀疑、心理不健康的样子。

“如果我靠脸挣钱，你会瞧不起我吗？”他突然问。

“啊？”程青阡震惊了一瞬，“你爸妈肯定接受不了吧。”

“我管他们干什么？”孙拱辰笑了笑。

程青阡愣住，半晌没说话。要知道，他的第一反应之所以是爸妈接受不了，是因为过去的孙拱辰就是这样的思维。如今孙拱辰大变活人，反倒衬得程青阡过分在意。

程青阡心脏突突跳，心里安定不下来。孙拱辰不反抗父母，他会委屈，孙拱辰反抗父母，他又会不安。这件事就没有第三种解决办法了吗？

程青阡相当无力，不知道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让他这样一个乐观拼搏的人，落入如此绝境。

他暗暗深吸一口气，姑且顺着孙拱辰的话聊下去：“你说的靠脸挣钱是什么意思？当网红？”

“网红不太适合我吧，我不擅长娱乐别人。”孙拱辰把手机递过来，让程青阡看聊天记录，“我研二的时候不是给学校拍过一个宣传片嘛，当时的导演一直记得我，想介绍我当模特，今天又问了我一回。”

“拍广告？”程青阡心底里觉得靠脸挣钱虽然速度快，难度却不低，不是谁都干得了。但他不敢反驳，只敢鼓励：“可以试试啊，你很上镜的。”

孙拱辰点点头，收回手机，看起来并不像下了决定的样子。

也许他根本不想当模特，只想试探程青阡的态度。

程青阡心里那颗小石子动了动，硌得心脏难受至极。

两人就此沉默下来。电视上在播放《哈尔的移动城堡》，是两人看过许多次的电影。作为BGM的《人生的旋转木马》响起时，孙拱辰拿来玩具琴，放在膝盖上缓缓弹奏。程青阡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孙拱辰确实很上镜，侧脸落在屏幕上，精致得令人噤声。

程青阡把视频发给孙拱辰，叹道：“阿辰，你既会弹琴，又会画画，长得还帅，学历也很好，你的人生应该比任何人都精彩，别在意别人瞧不瞧得起你，只要你自己瞧得起自己，别人就只有仰望你的份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