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昭扫了一眼那张贴在笔记本表面、边角有些翘起的蓝色便签,猜测可能是辛真理帮他捡了什么东西,一定帮了什么忙,才会致使道谢。
正常的缘由,在眼下又十分不正常——那可是辛真理!
傅昭分心留意着范临玉,靠近辛真理,想帮她拿笔记本电脑,果不其然被骂了。
“谁给你脸了是吗!”辛真理都不屑给出讥笑,“滚远点。”
“抱歉,真理,”傅昭低眉顺眼,紧跟辛真理的步伐上楼,“…中午是我僭越了,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对不起。”
“我不接受。”辛真理平直道:“我不喜欢,尤其像你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你没有权利过问我的过往经历,摆正自己的位置,离我远点谢谢。”
按辛真理的口吻、态度,他显然触及到了不该他现在触及的雷区。傅昭倒吸一口冷气,往日努力一朝归零。
事态严重,傅昭都无法顾及后面顺路回四楼的范临玉,一心只想如何稳住辛真理。
“真理,我发誓,”傅昭低声说:“我不会再问那个问题…我等你自愿想说的时候。”
辛真理完全不搭理他,像没听见那样,自顾自走向五楼。
范临玉带着电脑和笔记本平静地回到所处四楼的E班教室,放下物品时,唇角才勾起一抹心情愉悦的笑容。
傅昭不仅没追上辛真理,还被厌烦了。
太好了。
范临玉直接笑出了声,以至于还有没离开的同学用错愕的眼神看他,仿佛他中邪了。
五楼的二人全然不知,辛真理忙着收拾物品回家,傅昭忙着哄她。
辛真理冷落人的法子堪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无论傅昭如何哄都不为所动,全数装作耳旁风。
她料定傅昭不敢阻碍她,所以行动相对自由,追着学生放学的尾流走出校门,傅昭仍然跟在她身后。
“真理…”傅昭束手无策,看着辛真理的背影,她没有背上背包,只是提着包带,最近两天一直这样。
“背包很重的,一直用右手提包,会加剧手臂负担…”傅昭想伸手去拿,辛真理索性将背包换到了左手里。
眼见路途过半,傅昭不能让辛真理怀着不快过夜,心一横眼一闭,他直接挡住她前进的方向。
辛真理越发不爽地盯着他。
“乖乖,听话好不好?”傅昭歪头,“我给你提包…”
使用这个称呼的后果就是挨了辛真理响亮的一耳光,不过拿到了背包,这算捷讯。
“谁允许你这样叫我。”辛真理甩了甩被打疼的右手,“真特么恶心。”
傅昭抿唇,抓紧背包的包带,左侧脸颊很快泛起热度,却是麻木,所以这两种感觉格格不入。
“真理,我错了。”傅昭说,“我中午不该逾矩,我只是…很心疼你,我以后不会再那样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好不好?”
他背对着路灯,暖黄色的光影照耀着他的脊背,脸庞居于黑暗之中,显得较为幽暗,不过也能够看清神情。
辛真理的气压很低,即便傅昭这样说,她也足以对他这种程度的示弱脱敏,“你凭什么认为你道个歉,做个保证我就要原谅你。”
“你的话语分量有那么重?”辛真理嗤笑一声,“每次都这样道歉,我每次就得都同意吗?你也太高看自己了吧?还是说,我的原谅就那么廉价?”
“…真理,我不想让你带着情绪过夜。”
“行啊,”辛真理爽快应声,说:“那你下跪道歉吧。”
傅昭的眸光一闪。
显而易见,辛真理在逼他知难而退,她能说出这句话,就代表她此刻的怨气冲天。
见傅昭的停顿,辛真理毫不意外,浅浅地呼吸一下,正准备快刀斩乱麻,趁此彻底斩断傅昭的纠缠,可还没等到她说话,傅昭忽然靠近她一步。
在辛真理些微惊讶的目光里,他屈膝跪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揪住她的校服一角,仰头望着她:“真理,我错了,原谅我吧。”
没有挣扎,没有扭捏,没有拒绝。
高大的身体折弯而下,但傅昭没有感到对别人下跪的屈辱,他只高兴于,辛真理可以给他一个接受道歉的机会。
在辛真理的认知里,下跪并不是令人难以直视的折辱,如果情况需要她下跪,她也并不会怀以傲骨难折的自尊而拒绝。
只是膝盖碰地罢了。
不过她不在乎,并不代表别人不在乎。辛真理对傅昭说出这个要求,潜意识就笃定,所有男性都无比在意‘膝下有黄金’的傲气。
可是傅昭跪了。
这个局面令辛真理思维停摆,下意识就想后退、逃离当下。
逃兵一样的行为没有发生,辛真理尽最大的理智,让自己站在原地。
她不能成为被掌控者。
自上而下的俯视,辛真理看见傅昭和自己的距离,很危险,倘若他伸手,就能抱住她的腿,脸会贴上她的腹部。
“…你真是像狗一样听话。”她说。
傅昭望着她的脸,看见辛真理弯下腰,几近平视:“我原谅你了。”
同时她伸手拿过傅昭手里的包,忽而又笑道:“不过我不喜欢狗,很聒噪。”
她抬脚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傅昭站起来,跟上她身边,小声说:“那真理…我小声一点。”
辛真理愣了一下,偏过头去。
真的是没救了。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