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临玉前阵子请假去青帝岛陪奶奶过八十岁大寿,听从母亲的劝导,从她口中那繁杂枯燥的学习中抽出身来,休整了一周时间,再回到学校时,舆论风向发生了剧变,是他这种闷头读书的人都有所耳闻的程度。
舆论中心的人物之一他认识,傅昭是他初中时的同班同学,不过对方的性格偏好和他差不多,都是死读书的那一类。
即便范临玉和傅昭同班,两人并没有过多接触,对方有属于自己的交际圈,范临玉不喜交际,哪怕自己的父亲和对方的父亲是官场同僚。
据传言,傅昭在追一个女同学。
那个女同学是从川城转来的,姓氏罕见,姓辛,辛真理。
范临玉觉得自己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不过并不深刻,但这类八卦只是过耳云烟,范临玉也没有想多关注,直到法律选修课的老师找到他。
范临玉在休假时,闲来无事,应下了法律老师交给他的论文作业。而在上课前,老师主动找到他,与他沟通,想将他的论文借给另一个同学看一看。
辛真理。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
难怪他有印象,原来都是法律选修课的同学。
舆论中心人物,范临玉一向不太愿意与这种人打交道,保持一种避而远之的态度,所以面对这个请求,他思量片刻,道:“老师,我的论文水平恐怕还没有到可以借给别人阅览的程度,您太抬举我了。”
这个回答算是委婉否拒,老师见他不愿意借阅,也只好作罢。
范临玉见麻烦收场,也放下心,打开电脑开始查阅本次课题——离婚诉讼的相关资料。
法律老师在讲台边侃侃而谈,范临玉抵了抵镜框,专心听课、总结。
这种专注维持到接近选修课结束前,课题即将落下帷幕,与他相隔一个位置的一位男同学提出了一个不善质疑。
即便那人的用词礼貌,但声音却含有一种明显的、莫名的高傲与讥讽。
——课题选为离婚诉讼,可能会错误引导女同学的婚姻观念。
面对这个犀利且恶毒的质疑,回答稍有不慎就会变相坐实指控。范临玉侧头,身侧的女同学已经露出些微的认同,更远看去,倒是有一些女同学表意不适,但欲言又止,显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击。
正当范临玉打算出声缓和话题尖锐性时,他正对面的一个女同学缓缓举起了手。
缓慢的语速,可爱的音色,却同样对提问的那名男同学发出质疑,也同样犀利恶毒,完全没有落入自证陷阱,反倒不容置噱地,将对方摁在她制造的自证陷阱里。
思维之灵敏,反应之迅速,气场之沉静。
范临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看她冷静的面容,游刃有余的回击,看她得见猎物掉进陷阱之后,露出的心满意足的讥笑。
她的质疑是范临玉没有想过的,他只想缓释僵硬氛围,所以想出的发言也居于温和。
完全没有像她那样……‘以恶治恶’。
那男生将小问题扩大化,她亦同样将小问题扩大化,甚至更胜一筹,将学习离婚诉讼的利与弊直接跳到公民学习法律的利与弊,将女性是否是公民这一尖锐问题拉出来,最后再抨击对方的学习方向。
她一开口,就成为了她的主场。
毫无疑问,那个男生全面落败。
直到掌声响起,范临玉才惊觉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对方身上移开,他猛然回神,下意识转移目光,看见了她面前的立式名牌。
红底黑字,辛真理,恰如其分。
范临玉神情一僵,感觉浑身过电。
这种颤栗让他的双手制不住发抖,心脏砰砰直跳,险些过载停摆。
他胡乱眨着眼睛,又忍不住想去看她,抬眼一瞧,辛真理对自己的胜仗没有什么表情,反而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哈欠。
猝不及防四目相对,范临玉像被抓包,匆忙转移视线,低头看着电脑直到下课。
有女同学和辛真理打招呼,范临玉垂首,见辛真理准备起身离开,他才做好准备,仓促地擦了擦掌心的汗水,站起身。
一开口却不尽他意,像个愣头青一样问了个无比弱智的问题——她当然叫辛真理!
正当懊恼时,辛真理回头,说话的方式显然在学他:“我应该是叫辛真理吧。”
辛真理和对方距离挺近,所以能够看清他的脸。
黑框眼镜,鼻梁挺立,双眼皮褶皱很深,面部线条流畅,靠近下颌的位置有一颗小痣。
怎么感觉她认识的北方人都很好看。辛真理有些惊异,不过眼下的重点并非这个问题,她侧过身,扬了扬下巴:“有事吗?”
范临玉被她的脸近距离惊到,怎么会漂亮到这种程度……
“嗯?”辛真理拉开一步,哼声问。
“啊…我、我叫范临玉。”范临玉语无伦次地自我介绍,忍住快要走调的声音,总算说出腹稿:“法律老师说,想让我们交流一下关于未成年保护法利与弊的论文…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
辛真理对这个名字似乎有些印象,但想不出是在哪儿听过,“哦…那个论文我没什么可以交流的,而且我可能会退课…就算了吧?”
“我、我非常喜欢你…的发言。”范临玉口不择言,差点鲁莽过头,好在纠正了:“可以不吝赐教吗?”
谁知辛真理却说:“我自认为我的发言及论文水平还没到可以教别人的程度,你真是抬举我了。”
几乎和范临玉拒绝法律老师的回答如出一辙。
若不是他确认当时没有别人在场,范临玉都快怀疑辛真理是不是在回击他了。
辛真理自觉回答没有问题,可对方的表情实在是太过落寞,偏偏又没有打退堂鼓,颇为可怜地垂眼看她。
“……”辛真理抿唇,只好说:“我没有带手机,你记下我的电话号码吧,可以搜到我的微信。”
范临玉顿时大喜过望,手忙脚乱地拿出纸笔,途中还掉了一张便签。辛真理报出手机号的同时,顺带帮他捡起了那张便签,“记好了吗?”
“记好了。”范临玉点头,“…谢谢。”
辛真理无所谓地耸肩,转身抬脚,倏忽看见傅昭站在不远处,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辛真理有些心烦气躁,瞥见一眼后便不再看了,准备返回五楼去拿背包。
傅昭来得比较晚,只听见范临玉对辛真理说的那句谢谢。不知道什么原因需要道谢,但足以让傅昭的警报瞬间亮起红灯。
他认识范临玉这么多年,鲜少见他与别人接触,女生尤其,仿佛女性过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