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说西点餐厅的东西都很贵,不划算吗?”张燕听勾着辛真理的肩膀,半边身体挨在一起,“怎么突然想去了?…你别告诉我是因为傅昭那男的啊!”
因傅昭过度占用辛真理的空闲时间,张燕听又不可能上赶着当电灯泡,以至于这两天备受孤独折磨,称呼都从傅昭,变成了那男的。
“不要提他了。”辛真理神色不虞。
她没有反驳张燕听的猜测,因为她确实在刻意避开傅昭,傅昭踩中了她的雷区,令她的耐心顷刻间归零,见都不想再见。
“他又招你了?”张燕听大惊,表情从意外变化成愤怒:“果然!那男的就不是那种会干好事儿的料子!”
辛真理对张燕听沆瀣一气的发言没有过多的想法,只说:“没必要因为他浪费表情。”
张燕听反而更激动了:“我靠!我就不该听信他的谗言!他只会让你生气…没事的,真理,咱以后甭搭理他…”
“他说了什么谗言。”辛真理幽幽转头,默默看着张燕听。
“就是那个…”张燕听的话说到一半,忽然惊觉自己若是招供,似乎也难逃牵连,当即将语言拐了个弯:“他说他会珍惜你…乱七八糟之类的,对。”
张燕听在说谎。
又倒不如说,辛真理心里措辞,她只是在转移重心,她说了实话,但这并不是她口中表述的‘谗言’。
辛真理不禁失笑,说:“说实话,他只是管得太多了,该问不该问的他都问…没有边界感的人很讨嫌,是吧?”
听辛真理这样说,张燕听迟疑地点点头,心下疑惑——哪种是不该问的?
她本想追问,但那是没有边界感的人才会问的。所以张燕听闭上了嘴。
磨磨蹭蹭地解决了晚餐,因目的地不同,辛真理得以与傅昭完美错开,和张燕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直到预备铃响,两人才慢悠悠地登上五楼。
“哎呀,说真的,”张燕听发牢骚:“天天都得爬好几次五楼,我腿都粗了,感觉我毕业之后可以直接去学踩高跷!”
辛真理也愁,她的体力一向是豆腐渣,中考都是拼了命才得以满分,听说高考没有体育考试,毫不犹豫选择当死宅。
雅思课结束,辛真理还需要去上今天最后一节选修课。
法律选修课教室在三楼,辛真理还有十分钟时间,她回到位置上,思索着课堂需要的物品,最后拿上了笔记本电脑。
与去上法语选修课的张燕听分开,辛真理带着电脑去三楼,老师已经准备好了PPT,教室里的学生也已经就位。
她去得比较晚,偌大的矩形会议桌,只有靠近前方讲台的位置空着。辛真理没有挑剔,也无法挑剔,走到第一排的空位坐下,将立式名牌放在课桌前端。
打开电脑,却发现电脑电量耗尽——这台笔记本电脑的续航一直不如人意,辛真理使用时都是用充电宝充电使用。
用不了电脑,辛真理只好合上,专心看向投影屏幕。
离婚诉讼的困难。
这堂课的趣味性仍然保留,但辛真理对于内容并没有太多感悟——法律老师貌似很想借机改变她的观念,讲述的案例也是针对女性在离婚诉讼之中的困难,璧如性别、权利的不公平,法官也会因为女性职业价值等多重因素,倾向女性维持婚姻的想法,从而使女性潜移默化,接受这种不平等裁决。
但他弄错了方向——辛真理只想知道男性在婚姻中的利,而非女性离婚的弊端。
因为辛真理知道,杜雨青才是抗拒离婚的那一方,至于原因……
爱情,可笑的理由。
“老师,我想问一下,”对面有一个塌鼻梁的男同学举手,“今天为什么讲述婚姻,甚至是离婚诉讼?会不会过于超前,从而影响在座各位女同学的婚姻观念,甚至产生悲观?”
这个提问十足失礼,最后一句话更是将法律老师架在了‘错误引领婚姻思维’的火刑架之上。
“同学,”辛真理慢慢举手,没戴眼镜的目光掠过会议桌,落在对方的脸上:“法律的存在就是维护社会秩序,给予公民个人权利,公民有权得知任何一条法律内容,倘若你认为单单离婚诉讼的存在就会影响学生的观念,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觉得离婚诉讼,乃至整部民法典都不应该被公民知情?”
辛真理的左手搭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向□□斜,却带着一种隐晦的侵略性:“不是?那你是觉得,女学生不算公民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女生都拧眉。
那名男同学迅速被辛真理连扣两顶帽子,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紧急避险让他只记得摇头否定。
“也不是?”辛真理挑眉,问:“那你是认为法律课堂不应该讲述离婚诉讼这种家长里短,而是更具庄严性的金融或犯罪?那你可能选错课了哦,应该去隔壁国际金融课,或者出门左拐,去二楼的犯罪心理学课,是不是?”
整个选修课教室陷入沉寂,那位男同学被辛真理一连串礼貌逼问晕头转向,大脑根本跟不上节奏,面对周围不满的注视,羞耻红整张脸,就差往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了。
忽而,教室里响起浪潮般的掌声。
就连讲台上的老师都不由咂舌,辛真理的思维方式、辩论技巧,牙尖嘴利到这种程度,恐怕难找出第二个。
“法律涵括社会的方方面面,只要是法律内容,都可能成为我的课堂选题。”老师轻轻拍了拍讲台面,“每个人都有权得知每一条法律,今天的授课内容,我就是想让在座的各位同学知道,离婚诉讼的利与弊,尤其是女同学们,切记不要一头雾水地走进婚姻。”
掌声又响起,女生尤其激动。
辛真理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看时间,再抬头时,恰巧与对面第一排的男生撞上眼。
恰好下课铃响,老师宣布下课,辛真理垂首,抱起电脑,准备等最后走。
不时路过几个外向的女同学,向辛真理竖起了大拇指,其中更有甚者直言:“佩服。”
辛真理懵圈地扯扯嘴角:“谢谢?”
结果对方几人捂住嘴巴,小声尖叫:“啊啊啊啊她好可爱…反差萌天呐…妈妈爱你!”
辛真理满脸问号。
不过这种令人脚趾扣地的局面并未维持多久,见人走得差不多了,辛真理才咋舌,抱着电脑往门口走。
“你好…”有人突然叫住她,“你是叫,辛真理吗?”
辛真理缓缓回头,似不确定般:“我应该是叫辛真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