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煜浑身颤抖,踉跄后退,撞在桌上,茶壶摔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曦薇已经死了……我亲眼看见她……”
“死了?”上官曦瑶轻笑,缓步上前,“是啊,曦薇是死了。死在十五年前那个雪夜,死在你怀里,死在你说爱她的第二天。”
她停在明煜面前,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柔如呢喃:
“可是明煜哥哥,曦薇又活了。从地狱里爬出来,回来找你了。”
明煜浑身僵直,动弹不得。他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眼中深藏的恨意,看着那笑容下滔天的杀意,忽然明白——
今日,他走不出这院子了。
“你……你想怎样?”他咬牙道。
“怎样?”上官曦瑶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物,在手中把玩。那是一截软鞭,通体乌黑,鞭身缠着金丝,在雪光下泛着幽光。
“明少爷可知道,这是什么?”她轻声问。
明煜摇头,眼中满是恐惧。
“这叫‘十近五十花’。”上官曦瑶执鞭,轻轻一抖,鞭身如灵蛇般展开,在雪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叫‘魔近五十法花鞭’。是南疆的一种刑具,一鞭下去,皮开肉绽,十鞭下去,筋骨皆断,五十鞭下去……”
她顿了顿,笑容温柔如许:
“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明煜面色惨白,噗通跪地:“曦薇……不,上官小姐,我错了……我当年错了……求你饶了我……饶了我……”
“饶了你?”上官曦瑶执鞭,轻轻抬起他的下巴,眸光冷冷,“十五年前,我求过你吗?我哭着求你,说我会听话,说我会乖,说我会永远爱你……你饶我了吗?”
她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吐信,啪的一声抽在明煜肩头。衣衫碎裂,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涌出。
“啊——!”明煜惨叫。
“这才第一鞭。”上官曦瑶轻笑,手腕再抖,第二鞭、第三鞭、第四鞭……
鞭影如网,惨叫声声。明煜在地上翻滚,鲜血染红积雪,触目惊心。那老者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十鞭过后,明煜已不成人形。他趴在地上,气息微弱,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上……上官小姐……”他嘶声道,“饶……饶命……”
上官曦瑶执鞭而立,雪花落在她肩头,很快覆了薄薄一层。她垂眸看着明煜,眸光深深,许久,才轻声道:
“明煜,十五年前那个雪夜,你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明煜浑身一颤,眼中闪过痛苦之色。
“你说……”上官曦瑶一字一句,字字如刀,“你说,曦薇,我爱你。明日,我便娶你。”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第二日,你便与别人定亲了。第三日,你便带人上门,说我勾引你,说我不知廉耻,说我……该死。”
她执鞭,轻轻抬起明煜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
“明煜,你告诉我,为什么?”
明煜看着她,看着那双温柔眼中深藏的痛楚,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因为……你不配。”他嘶声道,“你只是个没落世家的小姐,如何配得上我明家大少爷?如何……配得上明家未来的家主?”
上官曦瑶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也笑了。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原来,在你心里,我从来都不配。”
她直起身,执鞭的手缓缓垂下。
“明煜,今日我不杀你。”她转身,往门外走去,“我要你活着,活在恐惧里,活在噩梦里,活在对我的恨与怕里。我要你,生不如死。”
她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身看他,眸光冷冷:
“还有,记住我的名字。我叫上官曦薇,南氏篱安上官家,上官曦薇。从今往后,这个名字,会是你一辈子的噩梦。”
说罢,她推门而出,消失在雪幕中。
院内,只剩明煜的惨叫声,在雪夜中回荡,凄厉如鬼。
雪下了一夜。
翌日清晨,雪霁初晴。慕亦寒踏雪入宫,心中那丝不安依旧未散。行至揽云殿外,却见玄景与上官轻尘立在廊下,低声说着什么。
“王爷。”玄景见他来,颔首致意。
“玄公子,上官公子。”慕亦寒还礼,“今日可好些?”
“好多了。”上官轻尘温声道,“劳王爷挂心。”
慕亦寒看着二人,目光在上官轻尘肩头停留片刻——那箭伤已包扎妥当,但脸色仍有些苍白。他想问西山之事,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正此时,殿内传来燕南寻的声音:
“都进来吧。”
三人入殿。燕南寻披着月白寝衣,墨发未束,散在身后,正坐在案前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抬眸:
“坐。”
众人落座。宫人奉上热茶,燕南寻执杯浅尝,忽然道:
“昨夜,明煜出事了。”
慕亦寒心头一震:“殿下如何得知?”
“明家今早递了帖子,说昨夜明煜在别院遇袭,重伤昏迷,至今未醒。”燕南寻放下茶盏,眸光扫过众人,“可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
玄景与上官轻尘对视一眼,皆摇头。慕亦寒沉默片刻,才道:
“臣昨日去了上官府,恰逢明煜上门赔罪。他离去时神色有异,臣便派人暗中跟着。可跟到城西一处宅院,便跟丢了。”
“城西宅院?”燕南寻挑眉,“可查了那宅院?”
“查了。”慕亦寒沉声道,“那宅院十五年前是明家的产业,但早已转手。如今的主人,是个江南商人,与明家并无往来。”
“十五年前……”燕南寻沉吟,“十五年前,明家发生过什么?”
玄景忽然开口:“臣记得,十五年前,明家曾与江南一个没落世家联姻,但后来那世家出了事,婚事便不了了之。”
“没落世家?”燕南寻看向他。
“是。”玄景垂眸,“那世家姓南,与上官家有些渊源。但具体如何,臣也不甚清楚。”
南家?
慕亦寒心头一动。上官轻尘是南氏篱安上官家,莫非……
他抬眸,看向上官轻尘。那人神色平静,执杯浅尝,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此事暂且不提。”燕南寻摆手,“明煜重伤,明家必不会善罢甘休。你们这些日子,都小心些。”
“是。”众人应道。
燕南寻又嘱咐几句,便让众人退下。慕亦寒走在最后,临出门时,忽然回身:
“殿下。”
“嗯?”
“臣会查清明煜之事。”慕亦寒一字一句,“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到殿下,伤到……您在乎的人。”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本王知道。”他轻声道,“所以,本王信你。”
慕亦寒行礼,转身离去。走出殿外,雪又下了起来,细密如盐,落在肩头,很快覆了薄薄一层。
他踏雪而行,心中那丝不安,如这雪,越积越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