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五，又一场雪。

晨起时积雪已覆了庭阶，檐下冰棱垂坠如晶帘。慕亦寒立在摄政王府的书房窗前，看着庭中那株老梅在雪中绽出点点红蕊，心思却飘到了前日收到的江南密报——明家，那个盘踞江南近百年的豪门世家，近来动作频频。

管家叩门而入，神色有些凝重：“王爷，江南传来消息，明家大公子明煜，昨日已携族人入京。”

慕亦寒回身，眸光微沉：“所为何事？”

“说是……来找上官家算账。”管家低声道，“具体缘由尚不清楚，但明家此番来了三十余人，皆是族中好手，怕是来者不善。”

上官家？

慕亦寒心头一紧。上官轻尘与玄景之事，在京城已不算秘密。明家此时找上门，莫非与此有关？

“备马。”他沉声道，“去上官府。”

“王爷，此事……”管家欲言又止。

“备马。”

上官府位于城东朱雀巷，朱门高墙，气派不凡。可今日府门前，却围了数十人。为首的是个锦衣公子，约莫二十七八，眉目英挺，却透着几分戾气。他身后站着两位老者，面色阴沉，再往后是三十余个劲装护卫，个个腰佩刀剑，杀气腾腾。

正是明煜与明家长老。

“上官曦瑶，你给我出来！”明煜扬声喝道，声音在雪中格外刺耳，“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便踏平你上官府！”

府门紧闭，无人应答。

明煜冷笑，挥手示意：“给我砸！”

护卫正要上前，府门却缓缓打开了。

门内立着一人。

月白长衫，墨发用玉簪松松绾着，面色温润，眸光平和。他手中执着一柄长剑，剑未出鞘，只静静立在那里，却自有一股威仪。

正是上官轻尘。

“你是何人？”明煜眯起眼，上下打量他。

上官轻尘抬眸，眸光清清冷冷，声音带着一丝威严与压迫：

“南氏篱安上官家家主，上官轻尘。”他一字一句，“没听过吗？那明少爷见识少了。”

明煜面色一变。

上官家，南氏篱安上官家。江南四大世家之一，百年望族，底蕴深厚。眼前这人，竟是上官家家主？

“原来是上官家主。”明煜压下心头惊疑，冷笑道，“我今日来找上官曦瑶，与上官家主无关，还请让开。”

“曦瑶是我妹妹。”上官轻尘淡淡道，“明少爷要找我妹妹，便与我有关。”

“你妹妹？”明煜挑眉，“上官曦瑶伤我明家子弟，辱我明家门楣，今日若不将她交出来，休怪我明家不客气！”

“不客气？”上官轻尘轻笑，那笑意未达眼底，“明少爷要如何不客气？”

他执剑上前一步，月白长衫在雪中飞扬，声音依旧温润，却字字如冰：

“上官家族一千三百七十二人，历代辅佐皇室，忠君爱国，从未惧过任何人。今日我站在这里，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妹妹分毫。”

话音落下，他身后悄然出现十余人。皆是青衣劲装，腰佩长剑，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这些人无声无息，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显然皆是高手。

明煜面色骤变。

他带来三十余人，已是明家精锐。可上官轻尘身后这十余人，气息内敛，杀气凛然，分明是经历过血战的死士。

“上官家主这是要与我明家为敌了？”明煜咬牙道。

“为敌？”上官轻尘眸光淡淡，“明少爷说笑了。上官家从不与人结仇，但若有人欺上门来，上官家也从不惧战。”

他顿了顿，执剑的手微微抬起：

“明少爷若要战，那便战。只是刀剑无眼，若伤了明少爷，可莫怪上官家不留情面。”

雪落无声，气氛凝滞。

明煜盯着上官轻尘，盯着那双温润眼中深藏的锐利，心中第一次生出退意。他原以为上官家不过是个没落的世家，可眼前这人，这气势，这底蕴……

“好，好一个上官家主。”明煜咬牙，“今日之事，我明家记下了。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说罢，他挥手示意，带着明家人悻悻离去。

上官轻尘立在府门前，看着明家人消失在雪幕中，久久未动。直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哥。”

他回身，见一少女立在门内。约莫十七八岁，眉目如画，与上官轻尘有七八分相似，只是眼中多了几分倔强。

正是上官曦瑶。

“进去说。”上官轻尘转身入府，声音平静。

上官府，花厅。

炭火烧得正旺，茶香袅袅。上官轻尘坐在主位，执杯浅尝，神色平静。上官曦瑶跪在他面前，垂首不语。

“说吧，怎么回事。”上官轻尘放下茶盏，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上官曦瑶咬了咬唇，低声道：“明家三公子明珏，在江南强占民田，逼死农户。我看不过，便……便打了他一顿。”

“打了一顿？”上官轻尘挑眉。

“打断了他三条肋骨。”上官曦瑶声音更低，“还……还废了他一条腿。”

上官轻尘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打得好。”他轻声道。

上官曦瑶一愣，抬眸看他。

“明家这些年在江南作威作福，强占民田，欺压百姓，早就该有人收拾了。”上官轻尘执壶为她斟茶，“只是你太冲动，不该亲自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