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一路平安!”
“大人一定要再来啊!”
慕亦寒骑在马上,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脸,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这世间,终究是善大于恶,光明多于黑暗。
“大人,该启程了。”纪羡之提醒道。
慕亦寒点头,最后望了一眼这片他奋战了两月有余的土地,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归心似箭。
一路快马加鞭,原本半月的路程,他只用了十日便到了。抵达京城那日,正是黄昏时分,夕阳如血,洒在城楼上,洒在街道上,洒在……那立在城门下的身影上。
燕南寻立在城门前,一身月白常服,墨发如瀑,在风中飞扬。他静静立在那里,望着慕亦寒的方向,眸光深深,如这暮色,如这……无尽相思。
慕亦寒勒马,翻身而下,快步走到他面前,行礼:“臣,慕亦寒,参见殿下。”
燕南寻伸手扶起他,眸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许久,才轻声道:“瘦了。”
只两个字,却让慕亦寒心头一颤。他抬眸,看着燕南寻那双清冷的眼中深藏的担忧与思念,轻声道:“殿下也瘦了。”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夕阳中,温暖如春:“回来就好。”
二人并肩入城,踏着夕阳余晖,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百姓们纷纷避让,行礼,眼中满是敬仰。
“殿下,臣……”慕亦寒想说些什么,却被燕南寻打断。
“回去再说。”燕南寻淡淡道,“容玉备了宴,为你接风。”
“是。”
揽云殿内,灯火通明。
容玉公主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江南菜。苏太医也在,还有几位亲近的朝臣,都是燕南寻的心腹。
宴席很热闹,容玉公主笑语盈盈,苏太医讲着太医院的趣事,几位朝臣说着朝堂的动向。燕南寻坐在主位,静静听着,偶尔应和几句,眸光却始终落在慕亦寒身上,不曾移开。
慕亦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声道:“殿下为何一直看着臣?”
“看你是否安好。”燕南寻坦然道。
慕亦寒心头一暖,柔声道:“臣很好,殿下不必担心。”
“嗯。”燕南寻点头,为他夹了一块藕片,“多吃些,补补。”
那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慕亦寒心中一颤,垂眸道:“谢殿下。”
宴席至深夜方散。
众人告退后,殿内只剩燕南寻与慕亦寒二人。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殿下。”慕亦寒起身,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臣在江南,为殿下寻得一物。”
燕南寻接过,是一方砚台,通体漆黑,触手温润,砚面有天然云纹,如行云流水,极是雅致。
“这是江南名砚,云水砚。”慕亦寒轻声道,“臣见殿下案上那方砚台已旧,便寻了这方,愿殿下喜欢。”
燕南寻抚着砚台,眸光深深:“喜欢。”
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慕亦寒:“你可知道,这云水砚,还有一别名?”
“臣不知。”
“相思砚。”燕南寻一字一句,“砚面云纹如流水,流水不尽相思意。”
慕亦寒心头一震,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在那眼中,看到了深藏的、压抑许久的情感。那情感如潮水,汹涌澎湃,几乎要将他淹没。
“殿下……”他轻唤,声音有些颤抖。
燕南寻却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慕亦寒,你可知,你不在的这些日子,本王有多想你?”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缓缓道:“臣……也想殿下。”
“如何想?”
“日思夜想,夜不能寐。”慕亦寒一字一句,“每每提笔,想写些什么,却总觉词不达意。每每望月,想诉说些什么,却总觉月不传情。每每入梦,想见殿下,却总在梦醒时分,怅然若失。”
燕南寻听着,眼中渐渐泛起泪光。他站起身,走到慕亦寒面前,伸手抚上他的脸,轻声道:
“傻。”
只一个字,却让慕亦寒所有的防线轰然倒塌。他伸手,将那人拥入怀中,紧紧抱住,仿佛要将这两个月的思念,尽数倾注在这个拥抱中。
燕南寻没有挣扎,只是静静靠在他怀中,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道:
“慕亦寒,本王问你一事。”
“殿下请讲。”
“你可愿,陪在本王身边,一生一世?”
慕亦寒心头一震,将人拥得更紧:“臣愿。”
“即使前路艰险,即使荆棘满途,即使……万人唾骂?”
“即使前路艰险,即使荆棘满途,即使万人唾骂。”慕亦寒一字一句,“臣愿陪在殿下身边,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燕南寻闭上眼,泪水滑落。
“那好。”他轻声道,“从今往后,你我携手,共看这江山,共守这社稷,共创这……盛世太平。”
“好。”
烛火摇曳,映着相拥的二人。
窗外,月上中天,清辉满地。
心渊已尽,心昭明。
从此往后,千山万水,风雨同舟。
翌日早朝,燕南寻颁布了新令。
一、江南水患已平,免除灾区三年赋税。
二、整顿吏治,严惩贪腐,设立监察司,直属亲王管辖。
三、重修堤坝,加固水利,防患于未然。
朝臣们纷纷称赞,都说靖安亲王英明,慕大人能干。只有慕亦寒知道,这些政令的背后,是燕南寻多少个不眠之夜的筹谋,是多少次权衡利弊的决断。
下朝后,燕南寻叫住慕亦寒:“随本王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在宫道上。春光明媚,桃花盛开,落英缤纷。
“慕亦寒。”燕南寻忽然开口,“你觉得,这江山,该如何治理?”
慕亦寒沉吟片刻:“以民为本,以法为纲,以德服人,以武卫疆。”
“说得好。”燕南寻点头,“可这天下,最难治的,不是疆土,不是外敌,而是人心。”
“臣知。”
“所以,本王要你帮本王。”燕南寻停下脚步,转身看他,“帮本王,治这天下,安这人心。”
慕亦寒对上他那双清冷的眼,在那眼中看到了信任,看到了期许,看到了……未来。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他轻声道。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春光中,明媚如花。
“走吧。”他转身,继续前行,“容玉在御花园备了茶点,说要为你庆功。”
“是。”
二人并肩而行,踏着落英,走向那繁花深处。
前方,是漫漫前路,是重重挑战,是……他们要携手共度的余生。
而心,在这一刻,昭然若明。
夜幕降临,揽云殿内,烛火通明。
燕南寻坐在案前批阅奏折,慕亦寒立在身侧,为他研墨。二人没有说话,只余烛火噼啪,墨香淡淡。
许久,燕南寻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累了?”慕亦寒轻声道,“歇歇吧。”
“嗯。”燕南寻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慕亦寒走到他身后,伸手为他按揉太阳穴。动作轻柔,力道适中。
燕南寻没有睁眼,只轻声道:“慕亦寒。”
“臣在。”
“你可还记得,本王说过,要你陪本王看盛世,看江山,看人间烟火?”
“臣记得。”
“那从明日开始,你便陪本王,好好看看这京城,看看这江山,看看这……人间烟火。”
“是。”
烛火摇曳,映着二人相守的身影。
窗外,月明星稀,夜风温柔。
心昭明,前路亦明。
从此往后,千山万水,皆是你我并肩的风景
心渊尽头,即是明途;心昭明处,自有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