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侍郎,正三品。程倩一介女子,从未入朝为官,如此擢升,恐引非议。
“怎么,不妥?”燕南寻挑眉。
“臣不敢。”慕亦寒垂首,“只是朝中那些老臣……”
“让他们说去。”燕南寻淡淡道,“程倩能潜入靖王府取得罪证,能重伤脱险,这份胆识,这份忠心,满朝文武,几人能及?”
他顿了顿,又道:“何况,本王要用她。户部掌管钱粮,需要一个干净的人。程倩,正合适。”
慕亦寒不再多言,接过手谕:“臣遵命。”
“还有。”燕南寻叫住他,“玄景那边,如何了?”
“玄公子已能下床走动,但身体仍虚。”慕亦寒道,“上官公子日夜照顾,寸步不离。”
“让他好生养着。”燕南寻轻声道,“待他痊愈,本王还有重任交给他。”
“是。”
慕亦寒行礼告退。走到门口时,忽然听燕南寻唤道:
“慕亦寒。”
他回身。
“今夜……”燕南寻顿了顿,“陪本王用膳。”
不是诏令,不是旨意,是……邀请。
一如昨夜。
慕亦寒心头一暖,唇角微勾:
“臣遵命。”
三日后,靖王党羽七人问斩。
刑场设在午门,百官观刑。那七人跪在刑台上,面如死灰,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破口大骂,更有人……仰天长笑。
“慕亦寒!你这狗贼!今日你杀我,来日必有人杀你!”
“燕南寻!你这昏君!残害忠良,不得好死!”
骂声刺耳,慕亦寒却面色平静。他立在监斩台上,看着那七颗人头滚落,血溅三尺,心中毫无波澜。
该杀。
这些人,贪墨成性,祸国殃民,该杀。
他转身,正要离去,却见人群中,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上官轻尘。
他一袭月白长衫,立在人群外,静静看着刑场。面色平静,眸光却冷如寒冰。在他身侧,玄景披着狐裘,面色苍白,由他搀扶着,同样静静看着。
慕亦寒走过去。
“上官公子,玄公子。”他颔首。
上官轻尘回礼:“王爷。”
玄景虚弱地笑了笑:“王爷辛苦了。”
“分内之事。”慕亦寒看着玄景,“玄公子身体未愈,不宜外出。”
“无妨。”玄景轻声道,“有些场面,总要看一看。”
他顿了顿,看向刑场上那些尸体:“他们死了,阿景的仇,便算报了一半。”
“另一半呢?”慕亦寒问。
玄景抬眸,眼中闪过冷意:“靖王还未死。”
慕亦寒沉默。
靖王押解回京,还需审讯,还需定罪,还需……燕南寻最后决断。
“他会死的。”上官轻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害阿景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慕亦寒看着他,看着那双总是温润的眼中深藏的杀意,忽然明白——有些人,看似温和,实则最是执着。
执着到,可以为了一个人,与天下为敌。
“程小姐如何了?”玄景忽然问。
“在太医院静养。”慕亦寒道,“殿下已下旨,擢升她为户部侍郎。”
玄景笑了:“倒是该赏。”
他顿了顿,看向慕亦寒:“王爷,阿景有一事相求。”
“请讲。”
“待程小姐伤愈,可否让她来见见阿景?”玄景轻声道,“阿景想……当面谢她。”
“好。”慕亦寒颔首,“本王会转告。”
“多谢王爷。”
三人又站了片刻,刑场上尸首已被清理,血迹被黄土掩盖,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可慕亦寒知道,有些事,发生了便无法抹去。
正如有些人,死了便无法复生。
正如有些仇,报了便无法回头。
“回去吧。”上官轻尘扶着玄景,“风大了。”
玄景点头,对慕亦寒道:“王爷保重。”
“玄公子保重。”
慕亦寒看着二人相携离去的背影,看着上官轻尘小心搀扶的模样,看着玄景虚弱的步伐,忽然想起那日玄府,上官轻尘说“若阿景走了,我也不会独活”。
有些人,注定要相依为命。
正如有些人,注定要并肩而行。
他转身,望向宫城方向。
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等他回去,陪他用膳,陪他……度过这漫漫长夜。
他踏着血迹未干的黄土,大步离去。
身后,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而心渊中的刃,在这一日,彻底出鞘。
冰冷,锋利,不见血,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