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寒静静听着,看着众人言笑晏晏,看着燕南寻难得舒展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一刻,如此珍贵。
月上中天,灯火阑珊。燕南寻起身:“散了吧,明日还要早朝。”
众人行礼告退。慕亦寒却未动,依旧坐在原处。
“还不走?”燕南寻侧目。
“臣想再陪殿下坐坐。”慕亦寒轻声道。
燕南寻看了他一眼,重新坐下。宫人退去,水榭中只剩二人。水面灯影摇曳,月色洒落,波光粼粼。
“慕亦寒。”燕南寻忽然开口,“你可想过,将来如何?”
慕亦寒心头微震:“殿下是指……”
“本王若登基,你待如何?”燕南寻望着水中月影,“是继续做摄政王,还是……想要别的?”
慕亦寒沉默片刻:“臣只想辅佐殿下,别无他求。”
“辅佐?”燕南寻轻笑,“慕亦寒,你可知,本王最讨厌听这话?”
他转身,眸光深深:“辅佐,意味着君臣有别,意味着尊卑有序。可本王不想与你君臣有别。”
慕亦寒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如擂鼓:“那殿下想……”
“本王想与你并肩。”燕南寻一字一句,“想与你共享这江山,想与你……岁岁长明。”
月华如水,倾泻在二人身上。慕亦寒看着燕南寻,看着那人眼中罕见的坦诚,看着那深藏的脆弱与期待,忽然觉得喉头发紧。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哑,“臣出身寒微,能得殿下信任,已是三生有幸。并肩之说,臣不敢想。”
“不敢想?”燕南寻凑近些,呼吸拂在他脸上,“是不敢想,还是不想?”
慕亦寒闭上眼:“是不配。”
“配不配,本王说了算。”燕南寻指尖轻触他脸颊,“慕亦寒,告诉本王,你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
慕亦寒想,他想要这江山永固,想要燕南寻平安喜乐,想要……与他岁岁长明。
可他不能说。
他只能睁开眼,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缓缓道:
“臣想要殿下,得偿所愿。”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美,美得像这水中的月影,一触即碎。
“得偿所愿?”他重复这四个字,“慕亦寒,你可知道本王的愿是什么?”
慕亦寒摇头。
“本王的愿,从来不是这江山。”燕南寻起身,望着远处宫阙,“这江山太重,这朝堂太脏,这人心太险。本王要它,只是因为……不得不要。”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本王真正的愿,不过是寻一处清净地,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慕亦寒心头剧震。他看着燕南寻的背影,在月色下单薄如纸,忽然想起那夜除夕,那人说“怕有一天,本王也会像父皇一样,累垮了,倒下了”。
“殿下。”他起身,走到燕南寻身侧,“臣愿陪殿下,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燕南寻侧目看他,眸光在月色下温柔如水:“哪怕放弃这荣华富贵,这滔天权势?”
“哪怕放弃一切。”慕亦寒一字一句。
四目相对,水声潺潺,灯影摇曳。燕南寻看了他许久,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却在微微颤抖。
“慕亦寒。”他轻声道,“记住你今天的话。”
“臣永志不忘。”
燕南寻不再言语,只握着他的手,望着水中月影。许久,才松开手,转身:
“回去吧,夜深了。”
慕亦寒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踏着月色,走在这寂静的宫道上。灯影渐远,人声渐悄,只有脚步声,轻轻回荡。
行至揽云殿前,燕南寻停住脚步:“明日早朝,江南巡抚的任命会颁下。陆清源……让他好好干。”
“是。”
“还有。”燕南寻顿了顿,“叶江篱和柳伏苓,本王会重赏。她们……做得很好。”
“臣明白。”
燕南寻转身,看着他:“慕亦寒,你做得也很好。”
慕亦寒心头一暖:“谢殿下。”
“不必谢。”燕南寻抬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落花,“这是你应得的。”
他顿了顿,忽然道:“那盏玉兔灯,你喜欢吗?”
慕亦寒从袖中取出谜笺,绢纸柔软,字迹娟秀。他看着那八个字——昭昭如日月,岁岁共长明。
“喜欢。”他轻声道。
燕南寻笑了,那笑容在月色下格外温柔:“那便留着吧。”
他转身进殿,殿门缓缓关闭。慕亦寒立在门外,望着那扇门,许久,才轻声道: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这是他给燕南寻的愿。
也是给自己的愿。
月色如水,洒满宫阙。他握着那张谜笺,转身离去。
灯影阑珊处,有人立于廊下,目送他远去。
那是燕南寻。
他未进殿,只是站在门内,透过缝隙,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渐行渐远。
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他在心中默念。
愿这愿,能成真。
愿这人,永相伴。
愿这岁月,长明如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