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亦寒笑了:“她倒是会打算。”
“会打算才好。”玄景懒洋洋道,“聪明人,才好用。”
正说着,管家匆匆来报:“王爷,宫中来人了。”
慕亦寒起身:“谁?”
“是纪侍卫。”
纪羡之?慕亦寒心头微动,对玄景和上官轻尘道:“二位公子且避一避。”
玄景和上官轻尘会意,从后窗翻出。慕亦寒整了整衣袍,走出书房。
院中,纪羡之负手而立,一身玄衣,面无表情。见慕亦寒出来,他拱手行礼:
“王爷。”
“纪侍卫。”慕亦寒还礼,“可是殿下有吩咐?”
“殿下命卑职传话。”纪羡之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双手呈上,“这是新的令牌,王爷收好。”
慕亦寒接过,是一枚墨玉令牌,与之前那枚相似,却更精致,背面刻着一个“燕”字,正面是云纹。
“这是……”
“凭此令,可自由出入禁宫,调动三千禁军。”纪羡之面无表情,“殿下说,闭门思过够了,该出来做事了。”
慕亦寒握紧令牌,玉质温润,却沉甸甸的。
“殿下还有何吩咐?”
纪羡之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殿下说……让王爷保重身体,莫要清减太过。”
慕亦寒心头一暖,垂眸道:“臣,谢殿下关怀。”
纪羡之不再多言,拱手告辞。待他离去,玄景和上官轻尘从暗处走出,玄景笑嘻嘻道:
“王爷,这哪里是失宠?分明是盛宠啊。”
上官轻尘也笑:“看来那些谣言,不攻自破了。”
慕亦寒握着令牌,望着宫城方向,唇角微勾。
是啊,哪里是失宠?
分明是……深信不疑。
翌日,慕亦寒重新上朝。
踏入永宁殿时,满殿寂静。众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惊讶,猜疑,忌惮,不一而足。那位赵御史脸色煞白,垂首不敢看他。
燕南寻端坐御座之上,珠玉垂旒遮住面容,看不清神情。待众臣行礼毕,他淡淡道:
“摄政王病愈了?”
“托殿下洪福,臣已痊愈。”慕亦寒出列行礼。
“痊愈便好。”燕南寻声音平静,“北疆有异动,边关急需粮草。摄政王,此事交与你督办。”
“臣遵命。”
“另。”燕南寻顿了顿,“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空悬已久。陆清源才干卓著,清廉刚正,擢升为都察院左都御史,即日上任。”
满殿哗然。陆清源刚从死牢放出,便擢升二品大员,这恩典太过惊人。那位赵御史忍不住出列:
“殿下,陆清源虽有才,但资历尚浅,恐难服众……”
“资历?”燕南寻轻笑,“赵御史,你资历够深,可做了什么?除了上疏弹劾忠良,你还会什么?”
赵御史脸色惨白,噗通跪地:“臣、臣……”
“既然不会做事,便回家养老吧。”燕南寻声音冷下来,“即日起,削去御史之职,永不录用。”
“殿下!”赵御史失声惊呼。
“拖下去。”燕南寻摆手。
禁军上前,将人拖出殿外。满殿死寂,无人敢言。燕南寻目光扫过众臣,一字一句:
“本王用人,只看才干,不看资历。陆清源有才,本王便用。谁若不服……”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可以辞官。”
众臣垂首,噤若寒蝉。慕亦寒立在殿中,看着御座上那人,心中百感交集。
燕南寻在为他立威,在为陆清源铺路,在为……清扫朝堂。
退朝后,慕亦寒被单独召至御书房。燕南寻已换了常服,墨发披散,正执笔作画。见他进来,未抬头:
“坐。”
慕亦寒在下首落座,静静等着。燕南寻画完最后一笔,搁下笔,抬眸看来:
“令牌收到了?”
“是。”慕亦寒从袖中取出令牌,“谢殿下恩典。”
“恩典?”燕南寻轻笑,“慕亦寒,你可知,这令牌意味着什么?”
“臣知。”
“意味着从今往后,你与本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燕南寻走到他面前,指尖轻触令牌,“若你背叛本王……”
“臣不会。”慕亦寒抬眸,对上他的目光,“臣此生,绝不背叛殿下。”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透着暖意:
“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转身走回案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只锦盒,递给慕亦寒:“打开看看。”
慕亦寒接过,打开锦盒,里面是一枚白玉玉佩,雕成云纹,玉质温润,与他那枚墨玉扳指是同一块料子。
“这是……”
“本王亲手雕的。”燕南寻淡淡道,“雕得不好,你将就着戴。”
慕亦寒握着玉佩,心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他想说谢殿下,想说臣定当珍惜,想说……
可他什么也说不出口,只是深深叩首:
“臣……谢殿下。”
燕南寻看着他,许久,才轻声道:
“慕亦寒,你可知,那夜在十里亭,本王有多怕?”
慕亦寒心头一震。
“怕你真的一走了之,怕你再也不回来,怕……”燕南寻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怕这世上,再没有人,像你一样信我。”
慕亦寒抬起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眸子,看见其中深藏的脆弱。他忽然明白,燕南寻不是不会怕,只是从不让人看见。
“臣不会走。”他一字一句,“臣会一直陪着殿下,信着殿下,护着殿下——直到死。”
燕南寻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伸手,轻轻拂过他脸颊:
“傻。”
只一个字,却让慕亦寒眼眶发热。他想握住那只手,想告诉那人,他不傻,他只是……愿意。
可他没有。
他只是跪着,任由那只手抚过他的脸,然后收回。
“退下吧。”燕南寻转身,背对着他,“北疆粮草之事,抓紧办。”
“是。”
慕亦寒起身,退出御书房。走到门外,阳光刺眼,他却觉得心头温暖。
他握着那枚玉佩,玉质温润,贴着肌肤,像那人的手。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燕南寻的信,有燕南寻的护,有燕南寻的……情。
哪怕这份情,从未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