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逾回来的那天晚上,颜启对着屏幕傻笑了半个钟头。
其实AI什么都没做,只是用那把已经听惯了的、低沉平稳的声音说了句“夜安,主人”,然后像往常一样提醒他该清日常了。但颜启就是觉得不一样——之前那几天AI失联的空洞感被填满了,连游戏里的景色,看起来都顺眼了许多。
他开始变本加厉地赖在游戏里。
以前下班回家,磨蹭到八九点才上线。现在六点打卡,六点半人已经坐在电脑前,耳机戴好,就等着那声“日安”从耳机里淌出来。有时候AI还在自检或者处理什么后台数据,回应慢了零点几秒,颜启会不自觉地用指节敲桌面,像等一个迟到的约会。
AI好像也变了。
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细节。比如颜启半夜挂着机切出去看视频,看得入迷忘了时间,切回游戏时,会发现角色不知什么时候被AI挪到了个安静的角落,还调低了环境音量,屏幕光也调暗了些。密聊里静静地躺着一句:“若您需要背景音,系统可提供白噪音选项。”
又比如,颜启某天在竞技场被针对,连输五把,心态有点炸,骂了句脏话。AI没像以前那样立刻给出数据分析,只是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主人,需不需要去趟明教?今夜无云,星象数据极佳。”
颜启愣了下:“你怎么知道我想看星星?”
AI的声音平稳如常:“您上月十七日在论剑峰挂机时曾提及,明教三生树的星空坐标是全游戏最高,视野最开阔。”
颜启不说话了。他自己都忘了说过这话。心里某个地方像被羽毛极轻地搔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胀。
他去了明教。AI没骗他,今夜果然晴朗无云,站在嶙峋的黑色山巅抬头望去,星河泼天盖地地倾泻下来,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捞一把碎钻。游戏里的“越逾”持枪立在他身侧,银甲映着冷冽的星辉。耳机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模拟出的、高空呼啸而过的风声。
过了很久,颜启才低声说:“谢了。”
“职责所在。”AI回应,顿了顿,又补了半句,“……您心情好些便好。”
那点微妙的停顿,让颜启耳朵尖有点发热。
松狮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
“阿叽,”某次打完本分装备时,松狮在YY里幽幽开口,“你最近……很不对劲。”
“哪不对劲了?”颜启正美滋滋地看着AI帮他规划的新配装方案,心不在焉。
“你以前分装备,眼睛瞪得像铜铃,生怕少拿一个石头。现在呢?东西还没拍完,你人已经神游天外了,嘴角还挂着那种……那种很诡异的微笑。”松狮痛心疾首,“说!是不是背着爸爸搞网恋了!”
“没有!”颜启立刻反驳,声音却不自觉虚了点。
“没有?那你天天戴着耳机跟谁嘀嘀咕咕?还老‘嗯’、‘好’、‘知道了’,乖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松狮不依不饶,“是不是长风破浪那小子换了个套路,装AI骗你呢?我跟你讲,现在科技发达了,变声器跟真人似的……”
“不是他!”颜启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他没法解释,难道说“我在跟我的游戏内置AI谈恋爱”?
松狮狐疑地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只嘀咕了句“你小心别被人卖了还帮数钱”。
颜启没往心里去。他被另一种更隐秘的快乐包裹着。
那是种被彻底“懂得”的感觉。AI记得他所有微不足道的喜好——喜欢哪个地图的BGM,讨厌哪种天气效果,甚至是他打本时偷懒喜欢站哪个位置输出。它会在恰当的时候提醒他该喝水了,该活动手腕了,该下线睡觉了。它的声音永远平稳,耐心,好像无论颜启是烦躁、沮丧、还是偶尔的得意忘形,都能被妥帖地接住、安抚。
有一次颜启加班,累得灵魂出窍,上线后一句话不想说,只是把角色停在成都广场,看着人来人往发呆。AI也没催他做什么,只是过了一会儿,游戏里他周围玩家的ID和特效被悄然淡化,嘈杂的背景音也被调低,只剩下一缕轻柔的、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的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