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华云扬死后三天,方被前来灵养峰为明无寐扫墓的扶风发现。
那副躯体已经碎裂得不成样子,只有通过头骨上残留的皮肉才得以勉强辨认出身份。
在此之前,仙门众人一直在寻找华云扬的下落,皆无果,故外界只当他是畏罪潜逃了。
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掌门大人落得如今这个下场,扶风到底于心不忍。
再看向师父那血迹斑驳的墓碑——
“同葬人”三字有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扶风脑补了无数的爱恨情仇,似是会错了意,很懂事地悄悄将华掌门的碎片收集起来,与明无寐的尸骨埋葬在了一起。
听闻兄长下落不明,华云筝忧心忡忡,加之派内现在定是一片大乱,更是归心似箭,坐不住了。
于是她向女帝请辞,自己现在身份敏感特殊,且心系门派,分身乏术,国师之位恐难以胜任,愿让贤于高明。
女帝理解她的苦衷,表示她不用请辞,就当休一个长假,回门派好好料理此事。
对于华云扬之事,姬明空在震惊和痛心之余,又充满了疑惑:修炼到了华云扬这个境界的修士,而且还是魔修,想隐瞒身份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怎会轻易以这么不体面的方式被昭告于天下?太刻意了。
有人要搞他。
姬明空皱起眉来。
这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而此人身后是否还有助力?
种种前因后果联系在一起,她心底浮现出一个答案来。
华云筝刚御剑飞回华云山派山门口,就被早已久候多时的修士们团团围住。
面对这名仙门第一闺秀,他们先前多有仰慕,可现下看她的眼神中尽是质疑。
“华云筝!”其中一人直呼其名,“你不会也是魔修吧?!”
其余众人纷纷附和:“她兄长就是魔修,近墨者黑,她能干净到哪儿去!”
“她和华云扬流着一样的血,从根子上就不清白!”
“对对对,快把这魔修给抓起来,就地正法!”
......
面对他们的蛮横无理,华云筝双手叉腰,也不顾什么礼仪风度了,当即和他们理论起来。
“我身上又没有一丝魔气,你们凭什么断言我是魔修?!”
“在华云扬身上我们也闻不到魔气,可是证据确凿!白纸黑字都是你们华掌门的亲迹,无可狡辩!”
“他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甚至不惜置明长老于死地,心肠恶毒至此,当真是衣冠禽兽!”
华云筝握紧了藏在袖中的一枚信笺,这是空翠在事态爆发后给她送进宫去的,上边是她兄长通魔之铁证。
听闻兄长害死明长老一事,她本是不愿相信的。
可她了解兄长。如果华云扬真是魔修,并被明无寐发现了身份,为了杜绝隐患,保住门派的清誉,他是真的有可能痛下死手。
但他最后为什么又没能保住自己?他有什么是不能让步的?
华云筝心知肚明,胃收缩得生疼。
她想起了渡沙渐那天所说的话,越发确认了此事定然与她有关。
所以呢?她们现在算是仇人了吗?
也许从一开始渡沙渐就没对她有多少好感,所有的一切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的错误解读罢了。
华云筝是什么人,她可是仙门第一闺秀,一呼百应,她要想有人爱,大把人争先恐后地冲上来爱她,可她偏偏期待一个无情人的爱。
而偏偏又是这个无情人,害死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可笑过。
“华云扬畏罪潜逃,你可知他的去向?”
华云筝冷笑一声:“我若是知道,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所以你本是打算和华云扬一起逃跑,结果他没带上你是吗?”
“我还以为你们兄妹有多么情深义重呢,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多说无益,先把她抓起来,关到水牢里好生拷问一番!”
那帮人吵吵嚷嚷地就要上来绑华云筝。
华云筝也恼了,手按上剑柄。
眼看高情就要出鞘,一名素衣老者从天而降,拦住了双方的动作。
“是静虚长老!”
那帮弟子推推搡搡,他们合力打华云筝都费劲,更不要说加一个沈兰心了。
他们试图劝说对方和自己站到同一战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