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滔滔不绝地给众人讲起她和人族的故事来——
丹月年轻的时候偷偷离开青丘,与一名蜀地男子交好。两人在那男子房中私会之时,被男子的父亲发现了。父亲大发雷霆,将二人狠狠地数落了一通,
当时的丹月年轻气盛,如何受得了这般侮辱,当场便和那男子断了关系。
之后,那男子另外娶妻,妻子容貌姣好,为男子诞下一子。男子亦在此时考中了功名,家中双喜临门。
可无奈乐极生悲,同乡的富绅觊觎男子妻子的美貌,将她强行夺了去。妻子也是个性子烈的,不堪凌辱,自缢而亡。男子悲痛万分,多次想找机会刺杀那富绅报仇雪恨,可惜性子软弱,一直下不了手。
丹月自那次走后,一直在暗中关心着男子的情况,知晓此事后,半夜装作厉鬼潜入那富绅房内,竟将那富绅活活吓死了。
富绅的家人很生气,认为富绅的死一定与男子有关,于是告到了官府去。县令收了富绅家人的好处,一口咬定是男子装神弄鬼害死了富绅,将男子打入牢狱。
男子的父亲听闻此事,气不打一处来,旧疾发作死了。男子在狱中知道了父亲的死讯,绝望得当场就要撞墙自尽,丹月忙出面好言劝说,才将那男子给拦下来。
丹月又一次在夜晚潜入县令府中,化作阴森可怖的模样,威胁县令若不无罪释放男子,就令他一家今后都无法安生。县令吓得屁滚尿流,第二日就宣判男子无辜,放他回家了。
男子回到家,独自抱着儿子,心生苦闷,落下泪来。丹月在这时出现,为他擦去眼泪。男子诚恳地和丹月表露心绪,将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当即将身许与那男子为妻,约定与他白头偕老。
丹月与男子就这样过了一段幸福美满的时光。
可惜造化弄人,男子早逝,徒留一子。丹月便承担起了将男子的儿子抚养长大的责任。待他弱冠后,便与之结为夫妻。
因为人妖殊途(生殖隔离),丹月与男子之子没有子嗣,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恩爱非常。直到丈夫百年,丹月为他料理完后事,这才回到青丘。
“真是年少轻狂啊,太怀念了!”丹月沉浸地回忆着,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渡沙渐汗颜,原来民间说书人所编排的狐妖故事并非信口雌黄,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众人跟着丹月来到了山腰的狐狸窟,窟中已有一名女郎在等候。
女郎身着一身白衣,领子上是一圈毛绒,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皱着眉,一副郁闷的样子。
见进来的不止丹月,女郎忙上前向众人行礼。
“哟,长亭,你怎么在这里?来找丹月玩?”适野与这女郎相识,和她打招呼道。
女郎垂眼不作声,似乎是难以启齿。
“想必是又和翁叟那个老古董起矛盾了吧。”丹月麻溜地吩咐手下的小狐狸去给众人收拾住处后,一屁股坐在了洞窟里绿油油的草甸上。
“不是我说,你郎君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犯不着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耿耿于怀。”她安慰长亭道。
长亭叹气,挨着她坐下,“正因如此,我才更加怨他。人族寿命相比妖族本就短暂,家父还从中作梗,使我们夫妻二人常年不得相见,平白损失了许多光阴。”
“人都已经进土里了,还念着作甚?”丹月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如过几日我们姐妹二人一同下山,各自再找一名新的如意郎君,如何?”
长亭摇摇头道:“有些事经历一次就够了。夫君虽逝,我仍须恪守女子的贞洁,方不违本心。”
“瞧瞧人家,这才叫忠贞不渝。你们认识少说上百年了,怎么一点人家的美德都没学到?”适野一曲蹄子,伏卧在草上。
丹月冲他一甩袖子:“去去去,你懂什么。一把年纪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如何能明白这其中的情趣?”
她又看向渡南舟,“鱼族长老说南舟中的毒与狐族有关,不知姮娘是怎么看的,反正我认为肯定和灰狐脱不了干系。”
“灰狐?”渡沙渐疑惑地问道。
林欹给她解释:狐族主要分为三大族群,红狐、白狐和灰狐,现任狐族长老姮娘便是修为极高,已达九尾之境界的白狐。
丹月道:“没错,我们红狐一支喜好风月玩乐,重在享受当下。而像长亭和姮娘这样的白狐,则恪守成规,古板得很。”
长亭瞪了她一眼,丹月浑然不觉,继续嘻嘻哈哈地往下说:“而灰狐一支,则是狐族中最有野心的一支。不知它们做了些什么,去年已经被姮娘赶出青丘了。”
渡沙渐等人交换了个眼神,时间对得上。
“灰狐的长老叫做江城,早年常和姮娘起争执。”长亭补充道:“江城野心勃勃,一直看不惯姮娘隐世的作风,多次试图篡位,可都因打不过姮娘而失败。尽管如此,姮娘也并未因此将她驱逐。”
“所以在灰狐离开青丘时我就想,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姮娘无法容忍之事。”
青冥漠然道:“比如袭击鸦巢,绑走南舟,企图要挟南枝退位?”
丹月神色也严肃下来:“说不定呢?不过这些都是我们的推测,具体是一个什么情况还得你们亲自去和姮娘求证后才能知晓。”
长亭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前些日子我擅自去了巴地一趟,在那里似乎感受到了江城的气息。”
“什么?!你竟自己偷偷去人间玩不叫我?!”丹月本将欲在那草上躺下,闻言当即弹了起来,靠到了长亭身边。
“我是去看望我儿子的,你瞎掺和作甚?”
长亭与她的人族丈夫育有一子,如今已过而立之年。
“唉,你去看他也只能躲在暗处偷偷地看,他又不认得你这个娘亲,何苦呢?想来翁叟也是因为这个才责难你的罢。”
渡沙渐此时已经确定给渡南舟下毒的人必是灰狐无疑。无论是将来等渡南舟继任妖王后控制它也好,还是现在以此要挟南枝也罢,这狐毒存在就是一大隐患,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措施。
姮娘是狐族长老,说不定她会知道应该怎么办。渡沙渐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姮娘。
不能急,要耐心等待。她强压内心的焦虑,血肉瘙痒似有虫蚁咬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