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里,江叙彻底回归了“双面生活”。一半时间在国际秀场和摄影棚里做光芒万丈的超模Rori,奔走于巴黎、纽约、米兰的时尚周;一半时间则是去上课。
她像一个精准的陀螺,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身份里高速旋转,将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冷战,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
沈聿怀那边,依旧是杳无音信。
他们像是两条彻底平行的线,在同一个城市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再也没有任何交集。江叙偶尔会在时尚财经版面上看到他的名字,或是集团拓展海外业务,或是出席慈善晚宴,照片里的他依旧西装革履,眉眼淡漠,气场强大,仿佛那个在办公室爆粗、在会所毒舌的男人,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这天下午,圣德惠的最后一节数学课刚结束,窗外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江叙收拾好书包,拒绝了同学一起去食堂的邀约,独自走出了校门。
连续几天的模拟考加上刚结束的纽约时装周,让她有些疲惫。她没让司机来接,打算步行去不远处的咖啡厅,买一杯冰美式,再坐一会儿,整理一下错题。
圣德惠附近的这家“隅光”咖啡厅,是她偶然发现的宝藏。环境安静,咖啡醇厚,最重要的是,远离聚光灯,很少有记者和粉丝会来这里。
江叙推门而入,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午后的咖啡厅人不多,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温暖而柔和。她习惯性地扫了一圈,目光在触及靠窗位置的那道身影时,骤然顿住。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沈聿怀。
他坐在靠窗的卡座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羊绒毛衣,搭配黑色休闲裤,褪去了西装革履的凌厉,多了几分慵懒随性。他面前放着一杯拿铁,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看着,阳光勾勒出他立体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依旧是那张让人心跳漏拍的脸。
两个月未见,他似乎清瘦了一点,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周身的贵气。
江叙的脚步下意识地停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握着书包带子的力道重了几分。
就在这时,沈聿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被复杂的情绪覆盖——有惊讶,有隐忍,有不易察觉的波动,还有一丝刻意伪装的淡漠。
江叙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冷却下来。
她移开目光,像是看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一秒钟的停留都没有,径直走向了吧台。
不打招呼,不停留,不理会。
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也是她维持骄傲的最后防线。
沈聿怀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缓缓攥成了拳头,眼底的情绪翻涌,最终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以为,她至少会有一丝波澜,哪怕是愤怒,是冷漠,也好过这样的视若无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两个月前的争吵,更让他难受。
江叙在吧台点了一杯冰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她拿着咖啡,找了一个离沈聿怀最远的卡座坐下,背对着他,拿出笔记本电脑看看文件里的作业。仿佛身后的那个人,根本不存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快得离谱,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笔尖在本子上划过,却写不出一个完整的步骤,满脑子都是刚才那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复杂,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翻书声和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江叙强迫自己专注于题目,可越是强迫,越是烦躁。
就在她忍无可忍,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时,一道阴影笼罩了她的桌面。
她抬起头,撞进了沈聿怀深邃的眼眸里。
他端着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拿铁,站在她的卡座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眼淡漠,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江叙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面前的冰美式,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我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有没有好说的,坐下来才知道。”
沈聿怀没有理会她的拒绝,径直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将拿铁放在桌角,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她,像是要将她看穿。两个月未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一点,身上没穿校服,比较简单的穿搭。衬得肌肤愈发白皙,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纤细的脖颈。褪去了超模的浓妆艳抹和冷艳凌厉,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她的眼神,比以前更冷了,像结了冰的湖面,没有丝毫温度。
“两个月,”沈聿怀率先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看来,你过的很不错。”
江叙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尖锐,毫不留情,嘴毒得和两个月前如出一辙:“托您的福,我过得确实不错,好到差点忘了,我还认识一个叫沈聿怀的人。”
沈聿怀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你还在为那块蛋糕生气?”
“生气?”江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声音里全是讽刺,“沈聿怀,你是不是太自我感觉良好了?一块难吃得要死的蛋糕,还配让我生气两个月?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除确实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你就打算一辈子都不理我?”沈聿怀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压抑的火气,“就因为一场争吵,就因为一块蛋糕?”
“不仅仅是因为这些。”江叙的目光变得锐利,字字诛心,“沈聿怀,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一块蛋糕,也不是一场争吵。是你永远的沉默,你说你忙,我理解;你说你为我好,我该感激涕零?”
“我以为我知道。”沈聿怀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知道你做模特要控制体重,知道你学业压力大,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我以为……”
“那是你以为的。”江叙厉声打断他,“我想要的,不是你半个月消失后的一块低糖蛋糕,不是你居高临下的关心,而是在我累的时候,有人能问我一句‘你还好吗’;在我受委屈的时候,有人能站在我身边;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能出现,而不是沉默,不是消失。”
“我也累,江叙。”沈聿怀猛地抬起头,眼底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语气毒舌又冲,“你以为我想消失吗?你以为我想半个月不联系你吗?你除了指责我,除了尖酸刻薄,除了把我的关心当成驴肝肺,你还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江叙的眼睛红了,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嘴硬,“我做了一个不让你操心的人,我做了一个独立强大的人,我做了一个不依赖你的人!沈聿怀,是你说的,你以为我足够独立,足够强大,所以你可以放心地消失,放心地沉默,不是吗?”
“我那是……”沈聿怀语塞,他想说,他那是怕打扰她,怕她觉得烦,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你那是自以为是。”江叙替他说了出来,语气冰冷,“沈聿怀,这样的我们,就算勉强在一起,也只会互相折磨,不是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沈聿怀的心上。
他沉默了,看着江叙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底的火气瞬间消散,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丝酸涩。
“就这么想分开?”良久,沈聿怀才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叙垂下眼帘,避开他的目光,指尖紧紧攥着笔,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决绝的冷意:“对。”
“对?”沈聿怀冷笑,声音里全是自嘲,“江叙,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再伤害你?还是怕,你自己会忍不住回头?”
江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说中了。
她怕,怕自己会忍不住回头,怕自己会再次陷入这段充满了争吵、冷战和不安的关系里,怕自己会输得一败涂地。
“我不怕。”江叙抬起头,眼底的倔强更甚,“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沈聿怀的语气强硬起来,“江叙,我不会同意。”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江叙站起身,收拾好书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冷得彻骨,“沈聿怀,从今天起,我们各不相干。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也不要有任何交集。”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沈聿怀看着她的背影,猛地站起身,想要叫住她,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他看着她推开咖啡厅的门,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他拿起桌上的拿铁,猛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咖啡烫到了舌头,他却浑然不觉。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走到了悬崖边。
两日之后。
江叙刚结束一场品牌代言的拍摄,正坐在保姆车里,准备回公寓休息。经纪人林薇的电话,突然急促地打了进来。
“叙叙!不好了!你上热搜了!”
林薇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让江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怎么了?”江叙的语气平静。
“你自己看微博!热搜第一,里面全是骂你的!”
江叙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热搜榜第一,果然是#江叙 咖啡厅神秘男子#,后面跟着一个刺眼的“爆”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