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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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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滴滴的声响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沈聿怀握着手机的指节绷得泛白,骨节凸起,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机身捏碎。

窗外的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港城的夜色被雾气浸得发沉,一如他此刻翻涌难平的心绪。江叙干脆利落的挂断,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迟疑,那声忙音,比她刚才所有尖酸刻薄的话都更伤人。

长久的沉默后,沈聿怀猛地低咒一声,语气里裹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憋屈,毫不掩饰地爆了句粗口:“艹。”

他将手机随手丢在面前的大理石桌面上,手机磕出清脆的声响,滑出老远。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空气都像是凝结成了冰,冷硬刺骨。

他不是不生气,不是不委屈。

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丝毫不比江叙少,集团海外板块动荡,合作方反复刁难,内部管理层明争暗斗。他记着江叙,记着她的喜好,记着她常年控制饮食,特意托人订了全城最顶级的低糖蛋糕,亲自叮嘱店家把控口感,他以为这是他能挤出的全部温柔,到头来却只换来一句“难吃”,一场歇斯底里的争吵,和一个毫不留情的挂断。

他沈聿怀活了二十多年,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从没有人敢用这种态度对他,更没有人能让他如此失态,如此憋屈。

可生气归生气,心底深处那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与不安,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怕江叙真的寒了心,怕他们这半个月的疏离加上这场争吵,真的将两人推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可他与生俱来的骄傲与强硬,又让他拉不下脸去低头,去服软。

沈聿怀起身,扯了扯紧绷的领带,大步走出办公室。司机早已在楼下等候,黑色的迈巴赫平稳驶入夜色,朝着他位于半山的私人别墅驶去。

这栋别墅是他的私宅,没有佣人,没有多余的陈设,冷清得和他人一样,自带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他没有上楼,径直躺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闭上眼,试图压下心底的怒火与烦躁。

可脑海里全是江叙的样子。

是巴黎秀场上冷艳耀眼的她,是直播间里温柔浅笑的她,是电话里尖酸刻薄的她,是挂断电话时决绝冷漠的她。

各种模样交织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一夜无眠。

怒火像潮水一样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反复冲刷着他的理智。等真正冷静下来,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疲惫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意。

他不该用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话,不该擅自替她做决定,更不该在她最疲惫的时候,只带来一块难以下咽的蛋糕,和一句不合时宜的“减肥”。

可骄傲如他,就算知道自己有错,也绝不会轻易低头。

这场冷战,从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谁也不联系谁,谁也不示弱,像两只竖起尖刺的兽,隔着遥远的距离,用沉默对抗着彼此的倔强。

三天后,港城顶级私人会所,云顶阁。

这里是港城权贵名流的聚集地,私密性极高,非顶级圈层不得入内。包厢内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璀璨的夜景,水晶灯折射出暖黄的光,却照不进沈聿怀眼底半分暖意。

他穿着一身黑色暗纹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指尖夹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在酒杯里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眉眼淡漠,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仿佛三天前那场失控的争吵从未发生过,仿佛那个让他爆粗、让他失眠的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坐在他对面的是温景然。

温景然端着酒杯,目光在沈聿怀身上来回打量,饶有兴致地挑眉:“这几天看你魂不守舍的,工作上的出事了?还是……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沈聿怀抿了一口威士忌,烈酒滑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感,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没事。”

“没事?”温景然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你沈聿怀什么时候会把情绪写在脸上了?别装了,我还不了解你。说吧,到底怎么了?”

沈聿怀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酒杯里晃动的酒液,周身的气压又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一身米白色的高定连衣裙,长发微卷,妆容精致,举止优雅,正是苏清沐。

苏清沐径直走到沈聿怀身边,没有丝毫拘谨,动作自然地伸手,想要去扶他的肩膀,语气轻柔:“聿怀,我打听你在这里喝酒,就过来了。”

她的动作带着刻意的亲昵,指尖几乎要碰到沈聿怀的衣袖。

沈聿怀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清晰的疏离。

可这一切,都被温景然看在眼里。

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苏清沐没有察觉沈聿怀的回避,依旧笑着站在他身边,目光温柔地落在他身上:“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沈聿怀没应声,只是淡淡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温景然看着这诡异的氛围,终于忍不住开口,目光直直看向沈聿怀,语气带着刻意的调侃:“我说,你身边这位都来了,怎么没见江叙?她没跟你一起?”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沈聿怀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语气骤然变冷,说话又毒又冲,不带半分情面:“哦,死了。”

温景然:“……”

饶是见惯了场面的他,也被沈聿怀这毒舌又离谱的回答噎了一下。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冷战?”

沈聿怀依旧没说话,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着酒杯壁,沉默得吓人。

不否认,不解释,不回应。

温景然瞬间懂了。

以沈聿怀的性格,能说出这么毒的话,能摆出这么冷的脸色,绝对是和江叙闹了大矛盾,而且是冷战到了极点,连提都不想提。

他太了解沈聿怀了,这人越是在意,越是嘴硬,越是毒舌,越是装作毫不在意。

温景然识趣地没有再追问,只是端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沈聿怀的杯子:“行了,不提了,喝酒。”

沈聿怀仰头,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烈酒入喉,灼烧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莫名的烦躁与空落。

他不想提江叙,一提就想起那场争吵,想起她冰冷的语气,想起她毫不犹豫挂断的电话。

骄傲如他,绝不允许自己露出半分狼狈。

至于苏清沐的亲近,他视而不见,圈子里的逢场作戏,他从不会放在心上,更不会让任何人,替代那个远在异域、却能轻易牵动他所有情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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