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怀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房很大，装修极尽低调奢华，深色的实木书架摆满了整面墙，上面放满了商业书籍、金融典籍，还有一些古董摆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墨水味，冷硬而刻板。

沈父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神情严肃，眉眼间和沈聿怀有几分相似，却比他多了几分凌厉和压迫感。

他的目光落在沈聿怀身上，像一把锋利的刀，自上而下，缓缓打量着他，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沈聿怀安静地站在书桌前，身姿笔直，不卑不亢，任由他审视，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什么事，爸。”他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沈父没有立刻说话，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过了很久，沈父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聿，我听别人说，你有女朋友了。”

一句话，直接点明主题。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直白得让人窒息。

沈聿怀抬眸，迎上父亲的目光，眼神淡漠而坦荡，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你听谁瞎说的。”

“瞎说？”沈父眉头一皱，语气加重了几分，“我身边的人传来的消息，还能有假？你之前和爷爷去京城参加私人晚宴，跟一个女孩子走得很近，你以为我不知道？”

沈聿怀心里清楚，父亲的手伸得很长，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注视之下，想要完全隐瞒，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依旧没有松口。

“只是朋友。”他淡淡道。

“朋友？”沈父显然不信，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什么朋友，能让你放下事情去接她啊？”

沈聿怀沉默不语，没有解释，也没有慌乱。

他的平静，他的淡定，他眼底丝毫不见的慌张，都在证明，他没有说谎。

沈父紧紧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锐利，像是要穿透他的内心，可沈聿怀始终神色淡然，眼神清澈，没有一丝心虚。

良久，沈父紧绷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了几分，眼底的凝重也散去了一些，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沈聿怀工作出错，不怕他能力不足，唯独怕他在感情上栽跟头，怕他被儿女情长影响，更怕他找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毁了沈家的名声，乱了沈氏集团的布局。

在沈父的眼里，感情从来都不是私事，而是关乎家族利益的大事。

见沈聿怀确实没有慌乱，也没有说谎的迹象，沈父终于放下心来，靠回椅背上，语气也淡了下来：

“没有最好。”

四个字，带着显而易见的庆幸。

沈聿怀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

看吧，这就是他的父亲。

从来不在乎他喜不喜欢，开不开心，只在乎会不会影响家族，影响利益。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等待父亲的下一句话。

沈父看着他，脸色重新恢复了严肃，话题瞬间转移，从私人感情，跳到了工作上，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

“既然没有女朋友，那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扔在沈聿怀面前，纸张摩擦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港城新区的项目，对方突然变卦，原本谈好的合作，现在出现了变数，对方想要抬高价格，还要我们让出一部分股权，这件事，你去处理。”

沈聿怀抬眼，目光落在文件上，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都是关于项目的细节。

“还有。”沈父继续说道，语气严厉，“海外市场的拓展，进度太慢，三个月之内，我要看到新的方案，另外，下周的董事会，你要代表我出席，汇报上半年的所有工作。”

一件接着一件，全是繁重而棘手的工作，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聿怀拿起文件，指尖冰凉，语气平静无波：“知道了。”

“别只知道知道。”沈父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满，“我告诉你，沈氏集团以后迟早是你的，你现在不扛起来，将来怎么撑得起这么大的家业？别整天想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你的身份，不允许你出错。”

“是。”沈聿怀淡淡应道。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命令，习惯了这样的压迫，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不表露，不宣泄。

在这个家里，他是沈氏集团的继承人，是爷爷眼里的乖孙子，是奶奶眼里的好孩子，唯独不是他自己。

只有在面对江叙的时候，他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温柔，才能做一回真正的沈聿怀。

“没事了，你出去吧。”沈父挥挥手，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不再看他。

“嗯。”

沈聿怀拿着文件，转身走出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关门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了一点。

门外的空气，似乎都比书房里新鲜。

他靠着墙壁，站了很久，眼底的淡漠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工作的压力，家族的束缚，父亲的冷漠，还有不能公开的感情，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可只要一想到江叙，他心里的疲惫，就会消散大半。

他缓缓直起身，拿着文件，一步步走上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大，装修极简，冷色调为主，没有一丝温度，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清而孤寂。

他把文件扔在桌上，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是无边的夜色，港城的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可再美的景色，也暖不了这冰冷的房间。

他拿出手机，再次点开和江叙的对话框，看着那个简单的“知道了”，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温柔。

他指尖微动，敲下一行字：

【晚安。】

发送成功。

简单两个字，藏着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思念和牵挂。

做完这一切，他才放下手机，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

冰冷的水扑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家族的压力，工作的繁琐，他都可以扛。

唯独江叙，他不想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