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的冬夜带着清冽的湿冷,晚风卷着细碎的雨丝,敲打着机场的玻璃幕墙,晕开一片朦胧的水痕。江叙跟着人流走出抵达大厅时,顾时念跟在她身后,拖着一个行李箱,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嘴里却不停念叨着:“芝芝也太拼了吧,我们特意选了下午的航班,就是想早点见她,结果她居然还在训练室加练,不愧是要冲顶流的人!”
江叙侧头看了她一眼,狐狸眼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语气平淡:“嗯。”
提前预约的接送车已经在机场外等候,黑色的保姆车低调奢华,司机恭敬地接过两人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江叙弯腰坐进后座,柔软的真皮座椅陷下一个浅浅的弧度,她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首尔夜景。
街道两旁的霓虹闪烁,韩文招牌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暖黄色的路灯偶尔有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嬉笑走过。长途飞行的疲惫渐渐袭来,江叙的眼皮越来越沉,直到车子驶入江南区的高端酒店,她才缓缓睁开眼。
酒店是提前预定的顶层套房,推开门的瞬间,一股带着木质香调的暖气流扑面而来。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首尔的城市天际线。
顾时念扔下行李箱,一头扑进沙发里,发出满足的喟叹,“江叙,你也太会选了,这视野,这装修,不愧是你!”
江叙没应声,只是脱下衣服挂在衣帽架上,走到卧室里。长途飞行让她浑身乏力,此刻只想好好睡一觉。她换上睡衣,长发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走到床边躺下,被子刚盖到胸口,闭眼睡觉。
顾时念跟着走进卧室,看到她秒睡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真是服了你了,睡的跟猪一样。”
她嘟囔着,却还是轻手轻脚来到另外一个房间,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的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指尖无意识地往下滑动。大多是些朋友的日常分享,旅游的、聚餐的,没什么新鲜事。
直到翻到温景然一个小时前发的一条动态,她才停下手指。
昏暗的灯光下,三个男人坐在卡座里,面前摆着几瓶洋酒和冰桶。温景然搂着顾生野的肩膀,笑得一脸张扬;顾生野叼着一根烟,眼神桀骜,手指夹着酒杯,姿态散漫;而坐在中间的沈聿怀,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袖口随意地挽着,露出手腕上的名表。他没有看镜头,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清晰分明,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眼神深邃,透着几分慵懒的疏离。
顾时念撇了撇嘴,心里嘀咕:“这三人一聚在一起就整夜泡在酒吧里夜夜笙歌,我哥也真是的,就不能找点正经事做。”
她扫了眼照片,没当回事,只觉得他们又是单纯的朋友聚会,随手点了个赞,就继续往下翻了。
翻了一会儿,实在没什么好看的,顾时念打了个哈欠,洗漱后躺进了被窝。
vlian酒吧是沈聿怀和顾生野等人的专属聚集地,会员制的门槛极高,能进来的非富即贵。
顾生野他们的卡座在酒吧最里面的角落,相对安静,却又能将整个酒吧的热闹尽收眼底。
“再来一瓶黑桃A!”顾生野抬手招来了服务生,语气带着几分醉意。他已经喝了不少,脸颊泛起红晕,眼神却依旧清明,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
温景然靠在沙发上,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喝这么多,等会儿可开不了车。”
“开不了就开不了呗,打不了住酒店。”顾生野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周围,服务生走到顾生野耳边说了一句话。忽然想起什么,对着服务生吩咐道,“让外面那两位进来吧。”
服务生应了一声,很快就领着两个女生走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是苏清沐,她看到卡座里的沈聿怀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脚步都下意识地加快了几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顾生野下午给她发消息,说有个朋友聚会,让她过来一起玩,竟然能在这里遇到沈聿怀。自从上次在甜品店被江叙怼得下不来台后,她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也越发想要接近沈聿怀,只要能和沈聿怀在一起,她就不信自己比不过那个江叙。
跟在苏清沐身后的是棠梨。
棠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连衣裙,长发简单地扎成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小巧的耳垂。她长着一张温柔文雅的脸,眉眼清秀,鼻梁小巧,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看起来干净又舒服,像一朵静静绽放的白梨花。
她是江苏人,她父亲和顾生野的父亲是大学同学,也是多年的好友。这次她是第一次来港城,顾父特意交代顾生野,让他多照顾照顾人家。顾生野本来是不想答应的,他本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照顾,更何况带一个女生。但耐不住父亲的再三叮嘱,甚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他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照做,下午给她发了消息,让她来酒吧汇合。
棠梨走进卡座,有些拘谨地站在一旁,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又有些羞涩,双手不自觉地攥着外套的衣角。
“坐吧,不用客气。”顾生野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随意,没有太多的热情。
苏清沐毫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沈聿怀的身边,几乎是紧挨着他,身上的香水味浓郁,带着几分刻意的讨好:“聿怀哥,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好久不见啊。”
“嗯,好久不见。”
他的疏离让苏清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依旧热情地说道:“聿怀哥,你最近在忙吗?”
“还行。”沈聿怀的回应依旧简洁,没有多余的话,手里把玩着酒杯,眼神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景然则将目光投向了棠梨,觉得她有些面生,好奇地问道:“啊生,这位是?”
棠梨闻言,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声音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你好,我叫棠梨,海棠的棠,梨子的梨。”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口音,听起来很舒服。
沈聿怀闻言,抬眼看向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名字还怪好听的,这姓氏很稀有。”
“确实少见。”温景然附和道,对着棠梨举了举杯,“欢迎来港城,棠小姐,第一次来,多喝点,就当是我们给你接风洗尘了。”
“谢谢。”棠梨羞涩地笑了笑,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依旧有些拘谨。
顾生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无趣。他喜欢的是那种敢爱敢恨、性格张扬的女人,棠梨这样温温柔柔、规规矩矩的,实在勾不起他的兴趣。他端起酒杯,自顾自地喝了一口,目光扫向舞池,寻找着新的目标。
卡座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苏清沐一直试图找话题和沈聿怀聊天,从天气聊到工作,又聊到最近港城的八卦新闻,但沈聿怀始终是淡淡的,偶尔回应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喝酒,这让她心里有些着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上次在甜品店遇到的江叙,而沈聿怀对她的态度,显然和对别人不一样。这几天,她私下里打听了一下江叙的身份,却只查到她叫江叙,其他的信息一无所知,这让她心里越发好奇,也越发不甘。
犹豫了很久,苏清沐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带着几分试探:“聿怀哥,那个叫江叙是什么人?”
她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沈聿怀的表情,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细节。
沈聿怀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怎么突然问起她?”
“没什么,就是觉得她气质挺好的,有点好奇而已。”苏清沐掩饰道,心里却紧张得不行,“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没怎么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呀?”
顾生野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江叙啊,江家的女儿。”
“江家?”苏清沐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港城姓江的家族不少,她不知道指的是哪一个。
顾生野嗤笑一声,似乎觉得她连这个都不知道很可笑:“还能是哪个江家?就是那个掌握着半个港城经济命脉的江家。”
“!”苏清沐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几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掌握半个港城的江家?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叫江叙竟然有如此显赫的背景。她一直以为江叙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女,最多家境比她好一点。
苏清沐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既震惊又嫉妒。江家在港城的地位有多高,她再清楚不过,那是真正的顶级豪门,势力庞大,根基深厚,就连沈家,虽然也不差,和江家同属一个阶级。
她之前还想和江叙攀比,想在沈聿怀面前证明自己比江叙优秀,现在看来,简直是自取其辱。她和江叙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气质和品味上的,更是家世背景上的天壤之别。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苏清沐的脸色变得苍白,手里的酒杯都下意识地攥紧了,指节泛白。
沈聿怀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却没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他早就知道苏清沐的心思,只是懒得理会,若不是看在顾生野的面子上,他甚至不会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温景然也看出了苏清沐的不对劲,却只是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这些富家女的小心思,他见得多了,无非就是想攀附权贵,想要嫁入豪门,只是苏清沐的野心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原来江小姐是江家的大小姐,之前有所听闻。”棠梨适时地开口,打破了卡座里的尴尬。她的语气依旧温柔,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敬佩,没有丝毫的嫉妒或不甘,让人感觉很舒服。
“嗯,”沈聿怀淡淡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和疏离,仿佛江家的显赫对他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苏清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就这么放弃,就算江叙是江家大小姐又怎么样?沈聿怀这样的人,身边从不缺家世显赫的女人,只要沈聿怀喜欢她,她就有机会。
她压下心里的嫉妒和不安,重新扬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比之前僵硬了许多:“原来江小姐背景这么厉害,难怪气质这么出众。聿怀哥,你和江小姐是怎么认识的呀?你们关系好像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