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两点,阳光透过车窗落在江叙的侧脸上。她靠在车里后座真皮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上。道路两旁的香樟树褪去了浓绿,枝桠疏朗地伸向天空,远处的海平面隐约可见,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辉——海边别墅就在城郊的海滨度假区深处,距离市区车程四十分钟,是她十六岁那年的竞赛金奖礼物,也是被遗忘了许久的角落。
车子缓缓驶入度假区的私人车道,保安亭里的安保看到车牌号,立刻恭敬地抬杆放行。沿着蜿蜒的柏油路前行,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独栋别墅,大多门窗紧闭,显然是常年闲置的度假屋。江叙的别墅在度假区最深处,面朝大海,背倚青山,白色的欧式建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只是外墙落了些灰尘,透着几分久无人居的萧索。
司机停稳车,下车替她拉开后座车门。江叙踩着裸色尖头高跟鞋,鞋跟敲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高领羊绒衫,搭配一条烟灰色阔腿裤,头发简单扎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天鹅颈,耳坠是简约的珍珠耳钉。
走到别墅门前,她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海风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极大,挑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水晶吊灯,此刻蒙着一层薄灰,却依旧难掩其精致;落地窗外是私人露台,摆着一套藤编桌椅,藤蔓早已干枯发黄;地板是浅色的大理石,落了层细密的灰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沙发、茶几、壁炉,所有家具都保持着她上次离开时的模样,只是被时光蒙上了一层尘埃。
江叙皱了皱眉,却没露出丝毫烦躁。她提前联系了家政公司,预约了十九名专业保洁,此刻保洁团队已经在别墅门口等候,每个人都穿着统一的制服,戴着白手套和口罩,手里提着工具箱和清洁用品,看起来专业又干练。
“江小姐,我们到了。”家政公司的负责人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
“嗯。”江叙点点头,侧身让开位置,“全面清扫,包括所有房间、露台、花园,家具、餐具、衣物都要擦拭干净,灰尘、死角都不能放过。另外,衣帽间里的衣物分类打包,送干洗店清洗后熨烫整齐,再送回来。”
“好的,江小姐放心,我们一定打扫干净。”负责人应道,随即对身后的保洁团队吩咐了几句,众人立刻分工明确地走进别墅,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扫。
江叙没有留在客厅,而是沿着旋转楼梯走上二楼。二楼有四间卧室,一间主卧,三间次卧,还有一个大大的书房和衣帽间。主卧的落地窗正对着大海,站在窗前,能清晰地看到蓝得透彻的海面和远处的渔船;衣帽间依旧宽敞,只是上次整理时没来得及处理的几件旧衣物挂在衣架上,落了层灰;书房的书架上摆满了书,大多是江东海送的名著和专业书籍,也蒙着灰尘,却依旧整齐。
她走进主卧,指尖划过床头柜的木质表面,灰尘落在指尖,呈浅灰色。拉开抽屉,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枚小小的贝壳,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时在海边捡的,如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光泽。江叙拿起贝壳,放在掌心摩挲了片刻,又轻轻放回抽屉,转身走出卧室。
保洁团队的效率很高,十个人分工协作,擦窗、拖地、除尘、整理衣物,动作麻利又细致。吸尘器的嗡嗡声、抹布摩擦家具的窸窣声、清水泼洒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别墅的沉寂。江叙在各个房间里随意走动,偶尔停下脚步,叮嘱保洁人员注意某些细节——比如壁炉里的灰烬要清理干净,水晶吊灯的每一颗水晶都要擦拭透亮,衣帽间的衣物要按照季节和材质分类摆放。
她的要求极高,却从不疾言厉色,只是用平淡的语气指出问题,保洁人员也不敢有丝毫懈怠,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格外认真。江叙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对她而言,这栋别墅只是众多房产中的一处,清理干净,不过是为了偶尔来住时能舒心些,并非对这里有多少留恋。
走到露台时,一名保洁人员正在擦拭藤编桌椅。江叙倚在露台的栏杆上,目光投向远处的大海。午后的海风轻轻吹过,带着淡淡的咸湿气息,拂起她鬓角的碎发。海平面与天空相接,呈现出一片纯净的蓝,几只海鸥在海面上盘旋,偶尔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这样的景色,宁静而开阔,让人心绪平和。江叙静静地站了片刻,直到手机铃声响起,才收回目光。
是江东海打来的电话,屏幕上跳动着“父亲”两个字。江叙按下接听键,声音平淡:“喂。”
“小叙,在哪?”江东海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贯的威严,却又多了几分温和。
“海边别墅,在打扫。”
“打扫那房子做什么?又不住。”江东海的语气里带着点不解。
“闲着没事,清理一下。”江叙随口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东海的声音:“打扫完回来吃饭。”
“为啥?”江叙的语气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什么叫为啥?”江东海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你奶奶从国外回来了,这么久没回家,也不知道回来看看。”
江叙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确实有段时间没回江家老宅了。寒假以来,要么宅在公寓,要么和顾时念规划,竟把回家的事抛在了脑后。她沉默了片刻,说道:“哦。”
“赶紧回来,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江东海的语气缓和了些。
“知道了。”江叙挂断电话,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别墅。
保洁团队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原本蒙着灰尘的家具变得光洁如新,地板亮得能反光,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整个别墅焕然一新,空气中弥漫着清洁剂的清香和阳光的味道。衣帽间的衣物已经打包完毕,整齐地堆放在门口,等待送往干洗店;花园里的杂草被清除干净,草坪也修剪得整整齐齐,甚至还摆上了几盆新鲜的绿植。
“江小姐,已经打扫好了,您检查一下。”负责人走上前,恭敬地说道。
江叙随意地在别墅里逛了一圈,目光扫过各个房间,看到所有细节都处理得很到位,满意地点点头:“可以了,辛苦了。费用直接从之前的账户里扣。”
“好的,江小姐。”负责人应道,带着保洁团队收拾好工具,离开了别墅。
江叙锁好别墅的门,坐上等候在门口的豪车,朝着江家别墅的方向驶去。
江家老宅是一栋占地极广的中式庭院,红墙黛瓦,雕梁画栋,门口蹲着两尊威武的石狮子,透着十足的豪门气派。车子驶入庭院,穿过开满腊梅的小径,停在主宅门前。
江叙下车,刚走到门口,大门就被佣人拉开了。客厅里暖融融的,灯光柔和,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江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江叙走进来,立刻眼睛一亮,起身朝她走过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叙啊,来来来,我的乖孙女,可算回来了!”
江奶奶穿着一件枣红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对翡翠耳坠,看起来精神矍铄。她拉着江叙的手,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疼爱:“这么久没见,越来越漂亮了,这气色也好,是不是在外面过得挺舒心?”
“嗯。”江叙点点头,任由奶奶拉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这是她为数不多的、发自内心的温柔,“奶奶身体还好吗?”
“好,好得很!”江奶奶笑着拍拍她的手,“每天散散步,看看电视,和老姐妹们聊聊天,日子舒心着呢。”
江叙抬眼扫了一眼客厅,没看到爷爷的身影,问道:“爷爷呢?不在家吗?”
“他啊。”江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难掩骄傲,“在马尔代夫和他的老友们忙呢,没时间搭理我们。”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在说悄悄话,“那老头,这么大岁数了,出去旅游享受享受多好啊,非要去开什么度假村,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也不知道图个啥。”
江叙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爷爷一向闲不住,年轻时白手起家创下江氏集团,退休后也不愿安享晚年,总想着做点自己喜欢的事。开度假村,大概也是他的心血来潮。
“哦哦。”江叙应道,没有多问。
“对了,你爷爷还给你们准备了礼物呢!”江奶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拉着江叙走到沙发旁坐下,对着楼上喊道,“江宁!江辞!快下来,你爷爷给你们带礼物了!”
楼上很快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江宁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咋咋呼呼地跑了下来,身后跟着佣人抱着的江辞。江辞穿着一身白色的连体衣,小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看到江叙,咿咿呀呀地伸出小手,想要她抱。
“奶奶,什么礼物啊?”江宁跑到沙发旁,一脸期待地问道,目光在客厅里四处张望。
江奶奶笑着拍了拍手,佣人立刻端着一个精致的木质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三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分别印着不同的图案。
“噔噔噔噔!”江奶奶拿起第一个最小的盒子,递给抱着江辞的佣人,“这是给我们小辞辞的,你爷爷特意在国外私人定制的婴儿服,全手工缝制的,面料可软了。”
佣人接过盒子,打开给江辞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套白色的婴儿服,领口和袖口绣着小小的太阳花图案,面料是顶级的羊绒,摸起来柔软顺滑,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江辞似乎对衣服不感兴趣,只是一个劲地盯着江叙,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接下来是江宁的!”江奶奶拿起第二个盒子,递给江宁,“你爷爷说,知道你喜欢打游戏,特意给你带了最新款的游戏机,全球限量版的。”
江宁眼睛瞬间亮了,迫不及待地打开盒子。里面果然是一款黑色的游戏机,设计简约又酷炫,机身刻着精致的纹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他拿起游戏机,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嘴里不停地念叨:“哇!真的是最新款的!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全球就发行了一百台,没想到爷爷居然给我买到了!”
江奶奶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又拿起第三个盒子,递给江叙:“这是给我们小叙的,一款项链,你爷爷说,是特意在拍卖会上拍下来的,价值四百多万呢。”
江叙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她打开盒子,里面铺着红色的丝绒,躺着一条项链。项链的链子是铂金的,纤细而精致,吊坠是一颗椭圆形的蓝宝石,色泽浓郁,纯净无瑕,周围镶嵌着一圈细碎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一看便知价值不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