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海看着她,放下筷子,终于切入了正题:“这次竞赛,好好发挥。要是能拿奖,我就帮你安排美国这几所顶尖的大学读金融,或者法律。”
江叙夹菜的手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我不去。”
“你说什么?”江东海的脸色沉了下来,“金融和法律,哪个不比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时尚强?读金融,以后可以继承我的公司。读法律,进港城最好的律所,前途无量。你非要揪着那个时尚不放,有什么用?”
“时尚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江叙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喜欢,我想做。”
“喜欢?”江东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喜欢能当饭吃吗?你以为开一家公司那么容易?我见过太多人,一腔热血地扎进去,最后血本无归!如果你扎进里面去,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玩的过那些老狐狸,又是如何突然得罪人落下怎么样的下场,你妈当年就是……”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了,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江叙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江东海,眼神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恨意:“我妈当年怎么了?”
江东海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
“没什么?”江叙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妈当年开的公司,明明做得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起火?为什么她会被活活烧死在里面?你告诉我,那真的是意外吗?”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么多年了,她一直忘不了那个夜晚。那天晚上,她本来要去公司找妈妈,却被江东海拦住了。等她赶到的时候,公司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妈妈的身影,永远地消失在了火海里。
警察说那是意外,是线路老化引起的火灾。可江叙不信。妈妈的公司刚签下一个大单子,前途一片光明,人也是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发生意外?
她偷偷调查过,却什么都查不到。只知道,妈妈出事前,得罪了圈子里的一些人。那些人,至于是那些人江叙也不清楚。
江东海的身体猛地一僵,他抬起头,看着江叙泛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痛苦和愧疚:“小叙,那真的是意外,你别胡思乱想。”
“我没有胡思乱想!”江叙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我妈死的时候,你在哪里?你为什么不去救她?!”
她的声音带着质问,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这么多年,这句话一直憋在她的心里,像一根刺,时时刻刻都在扎着她。
江东海的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那个夜晚,他不是不想去救,她把江叙安顿好后,想快速冲进去,但是被人拦住了。等他摆脱那些人,赶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看着那片火海,看着妻子的公司化为灰烬,看到付黎已经烧焦的遗体,心如刀绞。
从那以后,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让他的孩子走付黎一样的路,也不想让江叙创业。他怕,怕她会走上她妈妈的老路,怕她会遇到危险,这可是江东海和付黎的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宁愿让她读金融,回来继承公司,读法律,安安稳稳地过完一辈子,也不愿意她去冒险。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江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可我喜欢时尚,这是我妈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我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
她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江东海:“我要开一家公司,比我妈当年的还要好。就算我成了圈子里的笑柄,出现了困难,我也不会认输。”
江东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的倔强和坚定,像极了她妈妈当年的样子。他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叙以为他会再次反对。
终于,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你这孩子,和你妈一样,倔得跟头牛似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这张卡里有一千万,你拿着。算是我……支持你追梦的启动资金。但不过呢,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你现在要完成你的学业,来完成你想做的事。”
江叙愣住了,看着桌上的银行卡,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以为,江东海还会阻止她,却没想到,他会拿出这么多钱,支持她。
“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江东海看着她,语气缓和了不少,“当年的事,是我没保护好你妈,我不想再失去你。等你干不下去的话就回家,反正家里有钱,爸能养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随时给我打电话。别硬撑。”
江叙看着他,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这么多年,父女俩之间的隔阂,好像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
她拿起桌上的银行卡,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爸。”
这声“爸”,喊得格外真切。
江东海的眼眶也红了,他别过头,揉了揉眼睛,故作镇定地说:“好了,吃饭吧。菜都凉了。”
江叙坐下,拿起筷子,这一次,她终于觉得,饭菜有了味道。
窗外的月色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很温和。纽约的风,依旧带着凉意,可此刻,却仿佛吹进了心底,吹散了那些积压了多年的阴霾。
吃过饭,江东海送江叙回酒店。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江叙推开车门,正要下车,却被江东海叫住了。
“小叙。”
江叙回过头,看着他。
江东海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竞赛加油。不管结果如何,你都是爸爸的骄傲。”
江叙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那是一种释然的,轻松的笑意。
“我知道了。”她说。
说完,她推开车门,走进了酒店。
回到房间,江叙将银行卡放在床头柜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微凉的风吹了进来。
她看着窗外的纽约街景,月色朦胧,高楼林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