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的日子像上了发条的钟,走得又快又沉。江叙的草稿纸换了一张又一张,密密麻麻的公式爬满纸页,数字与图形在笔尖下纠缠,偶尔抬头望向窗外,纽约的天空总是飘着淡淡的云,像一层化不开的薄雾。
每天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从清晨的理论研讨到深夜的实操复盘,同校的参赛者们聚在一起,讨论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填满了酒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江叙几乎没有时间去想别的事,只有在睡前洗漱时,看着镜子里自己眼底的青黑,才会想起那个装着一千万的银行卡,安静地躺在行李箱的夹层里,像一颗沉甸甸的种子,埋在她心底,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竞赛在28号这天落下帷幕,走出赛场的那一刻,江叙长长地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连带着四肢都泛起一阵酸软。和同学们一起走出场馆时,有人欢呼,有人叹气,有人围在一起对答案,江叙却只是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风拂过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惬意。
带队老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太紧张,你的发挥已经很好了,等一周后出结果就知道了。”
江叙点了点头,扯出一抹浅浅的笑。
手机铃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屏幕上跳动着“江东海”三个字,江叙顿了顿,划开了接听键。
“竞赛结束了?”江东海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嗯,刚结束。”
“那就好。”江东海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这边还有点工作没处理完,估计要到跨年才能结束。你别急着回港城,留在纽约,跟我一起跨年。”
江叙愣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地停住,旁边的同学擦着她的肩膀走过,喧闹声似乎被隔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跨年?你不回港城陪阿姨和妹妹弟弟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江东海略显平淡的声音:“你阿姨带着他们回老家了,那边亲戚多,热闹。反正你回港城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纽约,陪陪我。”
江叙的心头微微一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应了一声“好”。
挂了电话,她转身去找带队老师。当她说出要留在纽约跨年,迟一周再回港城的想法时,老师明显愣了一下,再三确认:“你确定吗?机票我们都订好了,要是改签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
“麻烦您了,老师。”江叙态度诚恳,“我父亲在纽约,他想让我留下来陪陪他。”
老师见状,也不再多劝,只是叮嘱道:“那你跟你父亲说一声,让他给我回个电话,确认一下情况,我也好跟学校交代。”
江叙点头应下。没过多久,江东海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和老师简单沟通了几句,事情便敲定了下来。
同学们陆续收拾行李,准备搭乘晚上的航班回港城,沈芝芝和顾时念特意给她发了视频通话,屏幕里的两个人挤在一起,脸上满是不舍。
“江叙,你居然不跟队伍一起回!”沈芝芝撅着嘴,眼眶红红的,“跨年都不能陪我们一起过了。”
估计沈芝芝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的。
“就是就是,”顾时念在一旁附和,“你在纽约要照顾好自己,跨年的时候记得给我们直播!”
江叙看着屏幕里两个熟悉的面孔,心头暖暖的,笑着答应:“知道了,到时候给你们看纽约的烟花。”
挂了视频,江叙也开始收拾行李。她的东西不算多,一个行李箱就装得下。走出酒店房间时,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只剩下美国保洁阿姨打扫卫生的身影。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路边,司机看到她,立刻下车帮她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车子平稳地驶离酒店,朝着与机场相反的方向开去。江叙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几天前初来乍到时的茫然不同,此刻的她,心里多了几分安定。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掩映在绿树中的别墅前。不同于纽约市中心那些高耸入云的现代建筑,这栋别墅带着几分复古的韵味,米白色的外墙爬满了青藤,院子里种着几棵高大的橡树,树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江叙跟着司机走进院门,脚下的石板路带着几分斑驳的痕迹,像是沉淀了许多年的时光。
“小姐,先生在书房处理工作,让您先自己逛逛,不用拘束。”司机恭敬地说道,接过她的行李箱,“我先带您去放行李。”
江叙点了点头,目光却被院子里的景象吸引。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秋千,秋千的铁链已经有些生锈,旁边还种着几株月季,只是现在是冬天,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跟着司机走进别墅,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客厅的装修带着上个世纪的风格,深色的实木地板,复古的皮质沙发,墙上挂着几幅油画,画框已经有些陈旧。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靠墙的那个大柜子,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奖杯,金色的、银色的,大大小小,琳琅满目。
司机把她的行李箱放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门口:“小姐,您就住这间吧。先生说,这间房的视野最好。”
江叙道了声谢,推开门走了进去。房间很大,采光极好,一张大大的落地窗正对着院子里的橡树。家具都是深色的实木,带着几分岁月的厚重感,却并不显得沉闷。
她放下行李箱,没有急着收拾东西,而是转身下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江叙脚步放轻,没有推门进去,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了一眼。
江东海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侧脸的线条依旧硬朗,只是鬓角似乎藏着几丝不易察觉的白。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眉头微微蹙着,神情专注。
江叙没有打扰他,轻轻退了回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目光落在那个摆满奖杯的柜子上,她站起身,慢慢走过去,伸手拂过一个奖杯的表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质感,上面刻着一行英文字母,还有一个模糊的年份。
不知道坐了多久,江叙的眼皮渐渐沉重起来,连日的疲惫席卷而来,她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客厅里的灯被打开了,暖黄色的光洒满房间。
江东海正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糖醋排骨,看到她醒了,挑了挑眉,语气随意:“醒了?过来吃饭。”
江叙愣了愣,连忙站起身。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好几道菜,糖醋排骨、清蒸鱼、清炒时蔬,都是她爱吃的口味,热气袅袅,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她走过去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尝尝这个鱼,”江东海给她夹了一块鱼肉,“纽约的鱼不如港城的新鲜,勉强做了,你别嫌弃。”
江叙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开口说道:“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