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月色透过别墅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叙把江辞放在沙发上,坐在靠窗的地毯上追剧,小家伙已经醒了,走到江叙的身边,抱着她的膝盖,咿咿呀呀地玩得开心。她垂着眼,指尖轻轻拂过他软乎乎的手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老爷子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慢悠悠地啜着,目光落在姐弟俩身上,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客厅里很安静,江东海和赵凌在书房谈事,江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只有佣人偶尔走过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爪。
“小叙啊,”老爷子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泡开的茶叶,“这次我带来的那件蓝色旗袍,是冬季穿的款,料子厚实,你喜不喜欢?”
江叙的指尖顿了顿,抬眼看向外公,点了点头:“喜欢。”
“喜欢就好。”老爷子笑了笑,放下茶杯,“前阵子在京城的老字号裁缝铺看见的,锦缎的料子,摸着暖和,领口绣的那枝腊梅,我想着衬你,就特意定了做。”
江叙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江辞。小家伙似乎玩腻了,走到沙发边上伸手去抓她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拉链,小手指勾了半天,没勾到,委屈地瘪了瘪嘴。江叙无奈地勾了勾唇角,把背包往旁边挪了挪,又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自己含了进去。清凉的味道漫开,冲淡了客厅里那点虚伪的甜腻。
老爷子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江叙没应声。她知道外公想说什么。自从上了高中出去住后,她很少回这个家,每次打电话,外公都劝她,别跟江东海置气,女孩子家,别太硬气。可她偏不,江东海对她母亲的亏欠,对她的忽视,不是一句“别置气”就能抹平的。
“你妈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这样,该心疼了。”老爷子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怀念,“她以前最喜欢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还特别喜欢穿旗袍。”
江叙的喉咙哽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母亲的样子,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她很漂亮,很温柔。
“我知道你怨江东海,”老爷子继续说,“可他毕竟是你爸。这次我来,也是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真心待你。”
江叙扯了扯唇角,没说话。真心?江东海的真心,早就给了赵凌和江宁,还有怀里这个软糯的小不点。他当初说这间最大最好的房间是专门给她挑的,临窗能看见整片庭院的桂树,可后来呢,还不是落了层薄薄的灰。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江东海和赵凌走了出来,赵凌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看见江叙和老爷子,连忙走过来:“爸,您跟小叙聊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江东海也跟着走过来,目光落在江叙怀里的江辞身上,脸上露出点慈父的表情:“这小子,还是黏小叙。晚上我有事,带孩子的事就交给小叙了。”
江叙简单应了一声,只是带一晚上的孩子而已,抱着江辞站起身,淡淡道:“嗯,我上楼了。”
说完,不等他们回应,就抱着孩子往楼梯走。二楼很安静,江宁的房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娇俏,带着点炫耀:“……我姐啊?我带她干嘛?她就是个没人要的野丫头。”
江叙的脚步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却没停下,径直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那是整栋别墅里最大最好的一间,朝南的窗户占了整面墙,推开门就能看见庭院里开得正盛的桂花树。当初江东海特意拍着胸脯跟她说,这是给她专属的房间,采光最好,视野最棒。
江叙抱着江辞走进去,房间里的摆设依旧精致,浅灰色的地毯,原木色的书桌,就连书桌上那个水晶笔筒,还是她十岁那年最喜欢的款式。每周都会有人定期打扫,干净得像个精心布置的样板间。
她坐在柔软的大床边缘,江辞立刻从她怀里滑下去,小短腿蹬着地毯,摇摇晃晃地走向窗边的毛绒地毯,抓起一只兔子玩偶就往嘴里塞。江叙看着他的背影,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相框里是她十岁那年的照片,扎着高马尾,笑得一脸灿烂,旁边站着的江东海,眉眼间还带着点温和。
她伸手拿起相框,指尖擦过玻璃表面的薄灰,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涌上一丝酸涩。原来,这个男人,也曾有过真心待她的时刻。只是后来,被赵凌和江宁,一点点磨掉了。
她正发着呆,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掏出来一看,是沈芝芝发来的微信,一连串的语音,带着雀跃的声音:“江叙江叙!我发现了一个超棒的露营地!等你回来我们就去!还有还有,我妈做了酱牛肉,我给你留了一大块!”
顾时念也在下面回复:“我也带了好多零食!还有帐篷灯,晚上可以看星星!”
江叙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原来,不是所有的温暖,都需要靠血缘维系。她刚想回复,江辞突然抱着兔子玩偶扑过来,小脑袋撞在她的膝盖上,咿咿呀呀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她不陪他玩。
江叙无奈地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口袋,弯腰抱起他。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粉雕玉琢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像两把小扇子。她忽然觉得,这次回来,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她见到了外公,还收到了外公的礼物。
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桂花的香气,甜甜的,却不腻人。江叙抱着江辞,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外面很安静。可她的心,却难得地平静。
夜里江辞闹了两回,小家伙许是换了地方睡不安稳,一醒就哼哼唧唧地找江叙,小手攥着她的衣角不肯放。江叙半宿没睡好,天蒙蒙亮时才浅浅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窗外的天光已经亮得透彻。
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替江辞掖好被角,小家伙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又睡熟了。江叙洗漱完下楼,客厅里静悄悄的,不见老爷子的身影,只有负责打扫的张妈正擦拭着茶几上的花瓶。
“张妈,”江叙走过去,目光扫过空荡荡的藤椅,“外公呢?”
张妈转过身,手里的抹布擦得更勤快了些,语气恭敬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大小姐,老爷子凌晨就坐车去机场了,说是京城那边还有事要处理,临走前让我跟您说,那件旗袍他放在您房间的衣柜里了,还说……天冷了记得穿。”
江叙的心猛地沉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她还以为能和外公多待几天,却没想到他只呆了3天。她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客厅中央那张长长的餐桌上,上面空空如也,连早餐都没准备。
“我爸和赵凌呢?”她随口问了一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薄荷糖。
张妈的头垂得更低了:“先生和夫人去马尔代夫度假,还交代说,这几天小少爷就麻烦大小姐多照看着点。”
江叙的脚步顿在原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来,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无奈。她想起昨天江东海说的话,就是为了照顾着小孩?
“我不想出去玩也要带孩子?”她的声音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张妈浑身一僵,不敢接话。
江叙没指望她回答,又想起那个整天咋咋呼呼的身影,眉头轻轻蹙起:“江宁呢?她也跟着去马尔代夫了?”
“二小姐没去,”张妈连忙摇头,“她一大早就收拾行李走了,听说是跟朋友去邻市的温泉山庄旅游了,走的时候还说,要好好放松几天,晚点才回来。”
啧,江叙在心里轻嗤一声。一个两个,都跑得干干净净,倒是把这么个软糯的小不点,精准地留给了她。
她没再说话,转身往厨房走。冰箱里食材齐全,她拿出面包和鸡蛋,打算做个三明治。她煎一个鸡蛋和火腿。又热了杯牛奶,刚端到餐桌上,楼上传来江辞软糯的哭声。
小家伙醒了。
江叙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上楼。卧室里,江辞正趴在床上,小短腿蹬着被子,哭得小脸通红,看见她进来,哭得更凶了,伸出小手就往她怀里扑。
江叙叹了口气,弯腰把他抱起来,指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好了,不哭了。”
小家伙像是听懂了,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声,小脑袋埋在她的颈窝,蹭了蹭,带着奶香味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江叙抱着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夹杂着庭院里桂花的残香。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他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窗外飞过的小鸟,嘴角还挂着泪珠,却已经露出了笑模样。
江叙的心里,忽然就软了一块。
罢了,她想,不就是带几天孩子吗。
江叙抱着江辞下楼时,小家伙已经彻底醒透了,眼睛亮得像两颗玻璃珠,手指还执着地揪着她领口那点布料,生怕她再把他丢下。
她把江辞放进餐椅里,熟练地给他系上围兜江辞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嘴里“啊啊”两声,像是他饿了,在催她快点。
“催什么催。”江叙抬手弹了弹他的额头,力道很轻,“你现在是家里唯一能使唤我的人了。”
江辞被弹得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围兜上。
江叙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给他擦干净,心里却生出一点说不清的烦躁:她明明是回来陪外公的,结果外公只呆了三天就走了,又有三个人去旅游了,最后留下了这个小祖宗。
她打开冰箱,里面的婴儿食材准备的齐全,米粉、南瓜、胡萝卜、鸡蛋,甚至还有一小盒鳕鱼泥。江叙盯着那堆东西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个陌生的游戏副本
规则不明,道具齐全,偏偏队友全离线。
她拿出手机,点开搜索框,手指停了一下,最后还是输入了:一岁宝宝辅食怎么做。
屏幕上跳出一堆教程,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宝宝一口就爱上!”“零失败!”“妈妈必学!”江叙面无表情地划着,心里冷笑:她又不是妈妈。
但江辞在旁边“咿呀”一声,像是听见了她的心声,小手拍着餐椅扶手,拍得“啪啪”响。
江叙把手机架在台面角落,照着教程开始切南瓜。她刀工不错,切南瓜也切得又快又匀。南瓜上锅蒸,她又顺手把胡萝卜也切了小丁,准备一起蒸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