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的喧嚣彻底散场时，港城的天已经擦上了橘红色的晚霞。

沈芝芝拎着包，一路叽叽喳喳地冲在最前面，马尾辫甩得老高：“国庆十天假！海边露营必须安排上！我爸刚给我批了新的帐篷，还有烧烤架，咱们直接住两晚！”

顾时念跟在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可以看日出吗？我还想捡贝壳！”

江叙走在最后，指尖捻着刚发的运动会冠军奖牌，金属的凉意浸着掌心。她看着前面两个蹦蹦跳跳的身影，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三人挤在操场门口的树荫下，沈芝芝掏出手机点开日历，手指飞快地戳着屏幕：“就定三号四号吧！避开出行高峰，海边人少，晚上还能看星星！”

顾时念立刻点头附和，转头看向江叙：“小叙，你没问题吧？”

江叙刚要应声，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指尖一顿——江东海。

她皱了皱眉，走到树荫外接起电话，声音淡得像风：“有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点刻意的温和，是江东海很少有的语气：“小叙啊，放假了吧？回来住几天？”

江叙的脚步顿在原地，夕阳落在她的发顶，烫出一圈细碎的金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绝：“没空。”

这些年，她和江东海的关系淡得像隔着一层雾，江宁在的那个家，她从来都懒得回。

江东海似乎早料到她会拒绝，顿了顿，才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你外公来了。”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

江叙握着手机的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她的外公，那个从小把她宠到大、住在京城红墙里的老爷子，每个逢年过节都会偷偷给她买冰糖葫芦的老人，居然来了港城？

她喉结动了动，声音里难得掺了点不易察觉的急：“他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提前说？”

“昨天刚到，”江东海的声音松了点，“老爷子说想你了，特意飞过来看看你。你要是有空，就回来待几天，陪陪他。”

江叙没再犹豫，一口应下：“知道了，我明天就回。”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外公年纪大了，腿脚不算利落，从前都是她去京城看他，这还是老爷子第一次主动来港城。

“小叙？怎么了？”顾时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点担忧，“是谁的电话呀？”

江叙转过身，把手机塞回口袋，脸上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只淡淡道：“家里有点事。”

沈芝芝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什么事啊？不会影响我们露营吧？”

江叙看着她俩期待的眼神，心里掠过一丝歉意，缓声道：“露营得改改时间，我得回家待几天，陪陪家里的老爷子。”

她没提外公的身份，也没多说别的，只把理由轻轻带过。

沈芝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活像被戳破的气球：“啊？那要多久啊？”

“应该三四天就够了。”江叙想了想，补充道，“等我回来，我们再去。”

顾时念连忙点头，拉了拉沈芝芝的胳膊：“没关系的，陪老爷子要紧！我们可以等你回来，正好我还能多准备点零食！”

沈芝芝撇了撇嘴，最终还是妥协了，伸手勾住江叙的脖子，语气傲娇：“好吧好吧！那你可得快点回来！不然我就把烧烤的肉全吃光！”

江叙被她晃得微微偏头，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知道了。”

三人又聊了会儿，敲定了等江叙回来再出发的计划，才各自分开。

江叙回了云镜公寓，刚推开门，就把自己摔进了沙发里。她抬手遮住眼睛，脑海里全是外公的模样——花白的头发，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还有抱着她讲京城旧事时，慢悠悠的语调。

她从小就在京城长大的，直到十岁母亲去世，随后被江东海接回港城。这些年，她和外公的联系没断过，却总是聚少离多。

老爷子这次来，怕是不止“看看”这么简单。

江叙翻身坐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最里面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件藏蓝色的连衣裙，是去年外公寄给她的。

她指尖抚过裙子的纹路，心里忽然踏实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