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地方都能看到星星,但不是在任何地方都有看星星的心情。”我说。
“有你在,在哪里都会有好心情。”她长长的睫毛指向银河,也勾住了我的心。
天气很晴朗,银河璀璨,满天繁星纷纷眨着眼睛,竞相述说着各自的心事。奥拉看着夜空,一反刚才的活泼调皮而变得安静起来,大眼睛一眨不眨,睫毛在晚风的吹拂下微颤。她也是在想着心事吗?
夜色如墨,灯影幽幽,四下里一片寂静,我们的肢体偶尔掠过水面时发出的轻微划水声也清晰可闻。我们就这样沉浸在浩瀚星空下,任这寂静漫过周身。
过了一会,奥拉侧过身,把脸靠在我的锁骨上,我顺势抱住了她,她应该觉得这样的姿势很舒服,竟然闭上了眼睛。片刻后,她的呼吸声逐渐悠长,应该是睡着了。我见她的一边肩膀裸露在水面上,就拿一条毛巾盖住,并不断地往毛巾上掬水浇淋。
“说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她突然蹦出一句。
我僵住了——这话不像是对我说的,那么就是对……“那个人”说的?
“不行!我要跟她结婚的!”她闭着眼睛轻呼,拳头却在攥紧。
水汽氤氲,我突然很想走进她的梦里。我问:“你爱阿曼达吗?”
“当然!”她答得飞快,眼皮却在轻轻发抖,仿佛在挣扎。她是想从梦中醒来,还是在挣脱什么?
“那……有多爱?”
她沉默了一秒,突然睁开眼,瞳孔里映着星空和我:“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可以取代你。”
我不知道她是从哪一句醒的,却也不在乎了。我们的嘴唇碰到了一起,用力地吸吮着,仿佛要把对方肺里的寒气抽走。
这温存,让冬夜的寒意也悄然退却,让温泉的水汽都变得甘甜……
泡了一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回到房间,奥拉立即往床上一倒,浴袍和泳衣都没脱,应该已经困得不行了。我帮她脱了浴袍和泳衣、擦拭干净身体、换上睡衣、盖好被子,并把棕色毛绒小熊塞到她怀里。她全程都没睁开眼睛,一碰到小熊却立即紧紧抱住。她离开毛绒小熊就睡不踏实,我抱着毛绒小熊睡觉的习惯也是跟她学的。
简单收拾整理了一下,正想拿出笔记本电脑写一点文字,突然想起放进背包里的硬牛皮纸信封了。
光盘里的内容,大概率不是好事情。
别看——脑海里有个声音说。
你怕真相?——另一个声音讥笑。
低头时,发现硬牛皮纸信封正在自己手上。我硬生生地把它塞回背包,掏出笔记本电脑,开机、整理一下书写头绪、打开书写软件、点击跳到上次书写位置、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光盘里的内容就算不是好事情,那又怎样?
——那会影响我跟奥拉谈话时的情绪。
可是,已经看过一次了,看一次是看,多看一次又怎样?反正……反正不想离开她。
——也许内容是……又换了一个对象,那会给我很大的刺激……
但还是想知道……那里面的内容。其实,不管里面的内容是什么,等我找她谈话之后,一切都会变好的吧?
终于难以抵御一睹光盘内容的执念,从背包中取出信封拆开了,光盘滑落在我手中,光盘背面还是有红色马克笔的字迹:“节日快乐。”
看了一眼床上的奥拉,她应该睡得正熟。我把光盘插进了光驱。
也许……会有很大的声音。于是把耳机戴上,深深地吸入一口气,又将它缓缓呼了出去。点击播放内容,画面出来了……
先是心中一阵剧痛!
然后,世界暗了下来……冰封在灵魂深处的记忆被打开,不堪的往事像沾满沥青的影像,黑漆漆、黏糊糊、阴沉沉、惨兮兮,虽然影影绰绰、卡卡顿顿,但却一刻不停、势不可挡地开始重现……
潘多拉魔盒里钻出的地狱虫,爬满了整个身躯,所经之处痛苦不堪……被痛苦挤出的液体,不断地从眼眶、鼻孔、口腔中涌出……精神却像是遭遇溺水,拼命地想抓住什么……可是能抓住什么呢?只有一些无用的稻草……但在坠向地狱的途中,即便是抓住稻草也会紧握不放……
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况做什么都似乎是适得其反,哭诉、求救,都像是在撕扯着自己的头壳,越扯越疼,扯下了头壳却又发现,头脑中的痛苦更清晰地凸显了出来!
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只有痛苦在溢出,但地狱虫源源不断,逐渐将我淹没……
稻草果然没什么用,并没有减轻痛苦,还是放弃吧!然而立即发现,沾满黑色沥青的影像立即包围了上来,痛苦在逐渐加重……
把视线移向屏幕,三个恶魔缠绕着洁白无瑕的天使,而天使……天使正在呻吟!那已经不再是天使,那是邪恶的堕天使!
这些声音和画面就像是毒藤,在我身上不断缠绕、收紧,使本已痛苦不堪的灵与肉更加摇摇欲坠、分崩离析……
坠入地狱深渊之际,竭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大喊了一声,灵魂像是被嘶吼了出去!但我却听不见自己的嘶吼,声音仿佛消失在已经无处不在的氤氲里。
我拨开重重迷雾,却发现整个世界已变成负片残影!而白的越来越白,黑的越来越黑!最后世界消失在一片刺目的空白中,而我被留在无声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