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氤氲

——氤氲中，你沉入梦境，我陷入永夜。

冰箱里那些我昨晚准备好的食物和水果不翼而飞。妈妈说乔今天也要和朋友去郊游，也许那些食物是他拿走了？

打了电话给乔，等他把食物和水果送回来时，已经八点半，现在动身已经很赶了。

突然想起毛绒小熊也要拿上，抱着它睡觉已成习惯。回到房间拿上黄色毛绒小熊，向正在吃早餐的爸爸妈妈告别。再次走出门口，却赫然发现一个硬牛皮纸信封躺在草地上，像是在绿色的草坪凿开了一道土黄色口子——和平安夜那晚一样，没有邮戳，没有落款，只有用红笔写的“阿曼达亲启”，鲜艳得如同血迹。

怎么回事？刚才我往车上放行李以及等待乔折返时都还没见到这个信封，那么就是我回去拿毛绒小熊的时候，有人放在这里的。抬头看了一下四周，没看到可疑的人影。

再次盯回这个信封，心跳已经很快了！平安夜那天的震惊、打击、崩溃、心死，还要再来一次吗？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的。捡起信封时顺手捏了捏，似乎还是光盘！然而现在没有时间去看内容，约好了十点钟去接奥拉，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把信封塞进了大背包里，那里面也装着我的笔记本电脑。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想，可以在晚些时候找个奥拉不注意的机会读取光盘的内容。

为什么要趁她不注意？光盘里面就一定是关于她的内容吗？一定就是不好的内容吗？然而内心深处却似乎有着明确的答案，只是自己不想马上揭穿罢了……

就连布兰卡不也说过吗？奥拉做了那种背叛的事，有一次就会有两次，然后还会有更多，口子一旦撕开，只会越变越大。当然不是布兰卡在醉酒的那天晚上说的，而是在第二天上午她跑来找我时说的。我也没想到她……会对我那么关心，竟然天还没亮就从伯克利出发开六七个小时的车来我家找我！

也幸亏有她在，可以让我在经历了一个崩溃的平安夜之后，度过了一个虽然悲伤但不算孤独的圣诞节。而且她为了方便每天来看看我，强迫自己跟家里人和解，回到家里住了。当然，她除了安慰和陪伴我之外，主要还是劝我跟奥拉分手，以免将来受到更大的伤害。

而我自己是怎么想的呢？必须承认，经历那样的崩溃和心死，过程当然是痛苦不堪，但是经过了几天的心碎和消沉，自己又慢慢缓过劲来。需要面对现实的问题了，这才发现——还是很难做出跟奥拉分手的决定。

昨天她又来了电话，我还是不接，因为我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她却打了很多遍。踌躇良久之后，我终于接听了，并提出要跟她去一下大熊湖。一方面是为了履行先前的约定，一方面也是……

希望在临分手前最后一次相聚？还是希望得到她一个痛改前非的誓言，然后再续前缘？或者是听听她的说辞、看看她的反应，再随机应变？究竟是哪一种，我不知道。

然而现在，我却再次收到硬牛皮纸信封，那将会是怎样的内容？将会为这次旅行带来怎样的影响？将会怎样左右我所要做的决定？甚至，是要在今天就打开，还是在旅行结束后才打开？我还是不知道。

还有个非常重要的疑问也困惑着我——这两次的硬牛皮纸信封，谁送来的？阿马利娅自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跟我往日无冤无仇，现在还睡了我女朋友，应该心中有愧、想办法瞒着我才对，有什么理由要做这样的事来刺激我？而奥拉，我认为她应该不知道有这样的视频存在，而且她绝对是想将她的所作所为对我隐瞒到底的。

那会是谁呢？

隐隐地，我觉得可能跟奥拉的报复行动有关，也就是说，跟莉莉丝有关，但我却想不通莉莉丝跟阿马利娅之间的联系。

但自己的脑子已经够烦、够乱的了，再想那么多有什么用？毕竟，背后的原因就算再怎么错综复杂，我却只在意一个明显的事实，那就是——奥拉……背叛我了。

如果说，她只是用那种方式对莉莉丝进行报复的话，我是不会相信的，从视频里面她的反应就能看出这一点——是的，她很享受那个过程！这样的结论，让我几乎要疯掉！

然而我能拿她怎么样呢？她的确狠狠地伤害了我，我所感受的痛苦用任何言语也无法形容其万一，但我也感觉得到，她还是爱我的，我相信这一点。她的嘴巴也许会说谎，她的眼睛不会。

何况，或许我早已默许——她基因里刻着对男性的渴求，找个像男孩的替代品，我竟觉得可以理解。当然，阿马利娅这种滥情者绝不是个好选择，如果换成一个痴情稳重的应该会更好一些……

终归说来，我还是接受不了身边缺少了她的床、缺少了她的房间、缺少了她的日子、缺少了她的人生……

尤其是在我接到奥拉、她坐上副驾座对着我微笑的一刻，一切的纠结与困惑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了。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可爱女孩！我爱她爱到骨头里！她就是我的命！

她没有主动向我亲吻，我也没这么做。也许她是不好意思吧？而我呢？已经心潮翻涌了，我担心跟她接吻会使我痛哭出来！

已经快一周没见到她了，这中间发生的事情几乎曾让我有寻死的心。然而我现在看到她，就感觉整个世界又重新变得美好起来。

我真的可以跟她分手吗？这个集合了世间所有的美好、积蓄了我全部感情寄托的宝贝，我真的舍得放弃吗？没有了她，那将是怎样一种苦涩暗淡的生活？人生还有意义吗？而有她，将是多么甜蜜满足的日子！即使已经有了裂纹，但还是可以修复的，不是吗？

“那么，我们的出行计划是怎样的？”她的语气居然让我觉得有种客套的意味。

“呃，我的计划是，我们先去洛杉矶东面的棕榈泉，可以乘坐高空旋转缆车以及参观沙漠动物园，晚上泡泡温泉。第二天就去大熊湖的Bear Mountain雪场滑雪，晚上看星星。之后走395号公路北上，经过Pinnacles国家公园时可以去看看火山地貌，最后经太浩湖去旧金山跨年。回程走5号公路，在拉斯维加斯玩两天再回洛杉矶。”

“哦！很棒的计划！我们在赌城虽然不能赌博，但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而且，我现在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跳到温泉里去了！”

到达棕榈泉时已是中午，我们吃了一点我带来的三明治，在提前预订的Two Bunch Palms温泉度假村入住，下午就去了位于塔奎兹峡谷的高空360°旋转缆车。

在等候乘坐缆车时，我们在室外看风景，山风比较大，奥拉哆嗦了一下说有点冷，然后就顺势靠到我怀里了。我不知道她是真的冷还是假装的，但我紧紧抱住了她。或许她是假装的吧，她只是通过这样一个理由让我抱着她，从而打开我们之间略显拘谨的局面，所以我也喜欢这个理由。

轮到我们乘坐缆车时，奥拉很兴奋，一直在指着沿路的风景大呼小叫，虽然跟另外几十个游客共处一个车厢，但那么多人的嘈杂声也掩盖不住她尖细而稚气未脱的叫喊声。

近处的山岭白雪皑皑、险峻壮阔，远处的天空湛蓝无垠、白云朵朵，一切都很美好。我搂着奥拉几乎要跟我合而为一的身体，听着她或尖叫或娇笑的声音，看着她纯真俏丽的脸上盛开的灿烂笑容，有那么一瞬间，我竟然产生了一种刚和她相恋时的感觉。

也许，以最初的心态去对待这段关系，让一切重头再来，就是我内心深处的想法——选择一个美好的地方，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让爱重启！

傍晚时在温泉度假村附近的一家名叫Tortio's的家庭式餐厅用餐，我们还喝了一点红酒。奥拉依然不改贪吃的本色，就着本地红椒野牛肉辣酱，不停往嘴里塞着蓝玉米饼和豆子泥。然而她一刻功夫也不愿耽误，刚吃完东西，嘴角还沾着辣酱，就急着拉我要去泡温泉。

回度假村换好泳衣，到达温泉池子后，本来还冻得有点哆嗦的奥拉一下子活跃了起来，就像个到了游泳池的孩童，兴奋地跟我打起了水仗，热闹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安静下来。

我们并肩坐在水池边缘的石凳上，头抵着岸边的石阶，肩膀以下尽数浸泡在水面之下。温泉水气氤氲而上，缠缠绵绵漫过眉梢，连日来的疲惫与压抑像是被这暖意溶解，顺着水流悄悄散去，只剩满心的宁静和安逸。

“这里也能看到星星。”奥拉的眼睛盯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