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见一个人,但是隔着某种屏障,他无法看见我,也无法听到我的声音。简单来说,我就像被屏蔽了。”离仑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我需要借助你。”
“借助我?”泽野摇摇头:“这也太奇怪了吧,只是有点吃惊。事情太离谱了,太不像是现实的。”
“是现实。”离仑继续用一板一眼的音调说道:“研究院是现实,电梯也是现实。这里当然是现实,现在你就是在现实中同我交谈,这没有疑问。但是,现实并非只有一个,现实也有好几个,现实的可能性也有好几个。我选择了这个现实,所以我们会在这片时间缝隙里。”
泽野久久注视着摇曳不定的烛光,一时很难信以为真:“为什么要借助我?”
“因为你是人类。”离仑发出嘶哑的笑声:“而且,你现在需要我。因为你很困惑,你找不到出去的路,或许你认为你可以像那女孩一样返回。但是这个房间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你或许会永远迷失在这里。”
离仑抬起细长的手指,宽大的袍子下,一片犹如星辰一般的光华从他的两手里洒了出来,很快的,泽野就感觉到眼前一亮!
这个地穴一样的房间里,四周茶色的墙壁吱吱嘎嘎地旋转着,翻转出另一面雪白的崭新墙壁!
陈旧的天花板也跟着旋转起来,泽野看到那蜘蛛网几乎要挨着他的头擦过,露出虚无的黑暗来。转过来的天花板上是网格状的,装着实验室照明的铝制灯管……
从天花板照射出明亮柔和的光线,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随着那一片光华抚过的方向……
一一出现了办公桌,椅子,书架……令泽野震惊的是,所有的摆设都跟他以前的办公桌一模一样!地上堆积如山的旧书也自动归还到书架上,甚至桌上还有一瓶插着水里百合花!
随后,离仑仿佛想了一下:“哦,让我想一想,还缺了些什么……哦,我知道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轻轻一点,一缕光线从他的指尖射了出来,就射在了房间的顶上,顿时房间里响起了悠扬的乐曲,正是泽野最讨厌的帕格尼尼的《a小调第24狂想曲》!
泽野震惊得合不拢嘴,他低头思索了一下,缓缓说:“你说得对,我想离开这里。你需要我做什么?”
离仑眼睛一眨不眨的死死注视着他,吐出来的话语却触目惊心:
“我想暂时借用你的身体。”
泽野没有做声,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而离仑该说的都已说完,于是一股十分滞重的沉默袭来,使人犹如置身深不可测的洞底。
那沉默的重力死死压住泽野的肩膀,以至于他的思维都处于这种重力——湿漉漉的重力的压迫之下,从而裹上一层如深海鱼般令人不快的硬皮。对面的锁链不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离仑的目光还是留着他身上,沉默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
泽野抬起眼睛,再次凝视着对面的鬼魂。
“蜡烛快要燃尽了。”离仑继续道:“这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同,但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你显然还有生命的暖流。所以这里对于你来说太冷,又没有吃的东西。你不该在这里呆太久。”
给离仑如此一说,泽野感觉到房间的温度正在下降。虽然是明亮宽敞的办公室,但是寒气四溢。他把小孩紧紧抱在怀里,看着孩子冻得发白的嘴唇,自己也打了个寒颤。
“你不该把小孩也牵扯进来。”泽野试图站起身,但发现脚不听使唤。
“冷?”离仑问。
泽野默不作声。
“你最好快点下决定。”离仑说,“时间一长会更冷的,你的时间不多了。”
温度急剧下降。泽野浑身瑟瑟发抖,蓦然觉得这种冷好像经历过,以前在哪里经历过这种彻骨深寒的,潮湿的冷,在久远而遥远的地方。但究竟是从哪里却无从记得了。以为依稀记得,结果却忘个精光。脑袋有些麻痹,麻痹而僵化。
麻痹而僵化。
“只是暂时借用,再说我也不能在人类的身体里待太久。”离仑说道:“作为报酬,除了指路外,我还可以送你一点小礼物。”
他打了一个响指,之前那只立在碟子里的小蜡烛又重新出现了,烛光十分微弱,蜡烛短短的,还布满油污,似乎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是很温暖。
离仑把小小的蜡烛递给他:“这是青冥烛,是用那棵槐树根做的灯芯,必要的时候,它可以给你续命。”
泽野眼睁睁地看着那蜡烛漂浮起来,直接穿透他的胸膛,融进了他的心脏。
他以为皮肤会被灼伤,发出滋啦滋啦地响声,但并没有,那烛光仿佛是虚幻的,轻柔地嵌入胸腔,散发出阵阵暖意。
“好吧,我答应你。”泽野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干涩,“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看着你用身体做什么事。”
“好。”离仑爽快回答道,他使劲晃了晃肩,吁了口气,长长的锁链如海草般左右摇晃,“叮叮当当”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