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景现在很疼。
疼得他几乎快晕过去,但意识却死撑着。
杜景正躺在不知道哪个旮旯里,全身八成以上骨折,身体软绵绵的,每吸一口气,肺部就针扎一样疼。他原来的衬衣完全被自己的血浸泡着,耳朵灌满了血,整个人紧贴在光滑的岩壁上,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他甚至还能闻到皮肤被烧焦的气味,发出“滋滋”的声音,再撒点孜然就熟了,杜景恍恍惚惚地想。
杜景的脑子里嗡嗡地震,只觉得嘴里灌满了水,就像掉进了海里去一样。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血,大量的血液一下子呛出来,直接塞住了他的口鼻,堵得他差点被自己的血弄窒息。
他整个人一点也动不了,连小手指都被迫紧贴在岩壁上,只能仰着头,远远看到上方阴霾的、褪色的天空。
那方天空是浅浅的灰蓝色,染着轻柔的云彩,看上去遥不可及。
我可真是个傻子。杜景自嘲地笑了笑,明明只要放任不管就好了,居然为了一个没认识多久的人拼上性命,值得吗?
他想到过很多种情况,却没想到会这样结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一秒两秒,可能好几分钟,他耳朵里渐渐出现了一点嘈杂的声音,好像是能听见什么了。
他看见伊芙杀气腾腾地闪现在他视野里,单手一扬,一柄锋利的细长冰刃就对准了他的咽喉。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愤怒的样子,就好像护崽的雌狮子。
杜景很想吐槽是你妹妹先动手的,刀都架在我脖子上了,我能不反抗吗?
但伊芙可不管这些,愤怒一股脑儿地涌上来,眼睛气得发红。从柯朵斯从空中陨落的那一刻,那人浑身鲜血,狼狈不堪,就像多年前——
她没保护好的地牢那个小孩。
所有想伤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消失!
杜景能感受冰凉的气息渐渐逼近,脖颈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他疲惫地闭上眼,等着最后一击。
其实人活到他这一步,生生死死已经看得很透了。他脑海里浮现出很多故人的脸,有的已经死了,有的已远在天边。有的坟上青草郁郁葱葱,有的人世浮沉苦苦挣扎。
意料之中的解脱没有到来,他听到刺耳的“铮——”的一声,就像是利刃出鞘的鸣声。
杜景睁开眼,看见伊芙一脸气急败坏,那柄冰刃被刀剑一样的东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般击断了!
她四处环顾,那只冰刃可是她花费极大的心血锻造出的,削铁如泥,坚不可摧。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力道中途击断它。
余一才是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刚才亲眼看见那弱不禁风的烛小姐,随手折断了一节树枝,指尖一弹,那树枝便炮弹般飞了出去,“铮——”地一声直接打碎远处的冰刃!
见鬼!他甚至听见冰刃寸寸断裂的声音!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女人拥有的力量!
“你……你……”余一颤抖地指着她,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了。
眼看冰刃被打断,伊芙的脸色异常精彩,她终于发现了这边情况,死命地咬着嘴唇,眼神浮现出不甘的神色:
“烛夫人,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