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并不是“他”想象中的老人,实际上对他这个岁数的人来说,稍微上了些年纪的都可以称作老人。但院长不过是个普通的中年男子,黑发中夹杂些少量不起眼的灰白,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说:“请坐。”
当他坐下时,院长很随和地跟“他”闲聊了起来:“你刚才拿了一本书是吗?”
“他”说:“我放回去了。”停顿了一下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了声音。”院长神秘地看了他一眼,“第三排书架中间第二格,倒数第七本,是《到灯塔去》吗?”
他真是个老狐狸。
“今天有什么发现吗?”
“我学会了喜欢。”
院长飞快地看了他一眼,速度就像眨了一下眼睛。
“是不是艾米莉告诉你的?”
“嗯。”
院长摸着桌面的木纹,他的手指并不灵巧,甚至可以说有些笨拙,可他不是用手指来思考的。
“每一件事都有规则,每一个地方都有规则。地面上的人如此,我们这些地下的人也一样。要是你想成为个中翘楚,你必须有别人没有的天生才能,来回答一个小问题,《到灯塔去》往左数第三本书是什么?”
“他”正仔细聆听,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但没有把他难倒。“他”想了想说:“是《伊斯马埃利约》。”
“第二本呢?”
“《民族之歌》。”
“《小妇人》在哪?”
“下面第二排……正中间。”
“我手里有东西吗?”
院长握拳的手在桌上纹丝不动,“他”说:“有。”
“是什么?”
“硬币。”
“为什么这么想?”
“直觉。”
院长笑起来,这是个有趣的游戏。书架上的书没有分门别类,也没有任何规律可循,记忆力有可能是一种天赋,但需要锻炼和学习。然而直觉就是另一种玄乎的东西了,没有线索,也没有提示,甚至没有任何迹象和证据表明某些东西确实存在,敏锐的直觉比大多数天赋都要珍贵。
他露出一个变幻莫测的微笑:“你果然是最完美的‘容器’。”
梦境变得虚幻起来,高大的书架歪曲地旋转到另一边,朦胧的白色雾气遮住了“他”的视野,缥缈得如同人鱼的歌声。“他”再也看不清院长的神情,只记得他掌心那枚金属硬币,被磨得平整而光亮,上面刻着一行小字“tomorrow’s worl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