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正坐在沙发玩手机,夏天的夜晚很闷,他把电风扇拧到最大,就当吹头发了。
一滴水珠从湿漉漉的发梢滑入了脖颈,凉凉的。他不由得瑟缩了下脖子,继续刷着热门话题。
“唔!咳咳!”
最先是浴室传来一声像是因疼痛而发出来低吟声,那声音染着沙哑,艰涩得如同将最柔软的心掏出来,既压抑又痛苦。
紧接着暴风雨般的“噼里啪啦”的声响,大概是一堆瓶瓶罐罐被人统统被摔倒地上,砸了个粉碎。
“杜景?”
没人应声。
余一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事不对劲儿了,这人到底干嘛?弄坏了这浴室的东西,房东可是要让赔钱的!
到底怎么回事?他直截了当地一脚把门给踹开了,但立马反应过来,又心疼了会儿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惊诧得话都说不出来,映入眼帘的只有雪白与赤红两种颜色。
他就像一瓦豁了口的白玉砚,砚中的胭脂顺着豁口流淌,浸染进了大片雪白地砖缝隙里,看上去像极了一幅正在勾勒的绯墨云烟图。
他的皮肤被体内的灼火蒸煮,化为了烫热的浅殷红,却因失血而迅速流失掉了那抹勾魅的绯,显得他又像杂了血痕纹路的红丝砚台,成为黑发与白地砖之间的过渡色。
余一冲进房间的时候,他正半跪在地上,深深地低着头,后背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连指尖都不停地颤抖着,像是在极力忍受看不见的痛苦一样。
而他的右腕裂开一道小小的口子,如玉石纹路般的血痕蜿蜒而下,挂着浴巾尖端的水珠颤颤巍巍,滴状的液体倒映出他狂乱失神的表情。
由于背对着余一,他背上的十字架的伤痕一览无余,那么深的烙印,仿佛要灼伤整个灵魂。
“杜景!”
余一直接扑了上去,他慌里慌张地抱住那人,勉强用浴巾护住他,却发现那人抖得越来越厉害。
“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景的睫毛微微颤抖,苍白的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因为疼痛连声音都是抖着的:
“是……反噬……,是大雪山对叛徒的惩罚,没想到提前发作了……”
他的指甲因为疼痛下意识地往墙上抓,但瓷砖又太过光滑,只徒劳地在雾气蒸腾的墙面留下道道抓痕。
杜景右腕的伤口并不深,余一急急忙忙冲出浴室,翻箱倒柜找到止血带和酒精,手忙脚乱地止住了血。
余一紧紧地抱住他,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为了制止杜景的颤抖,又像是无声的安慰着。惊人的热量从杜景身上传来,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战战兢兢地回抱住余一,脖颈相贴,手脚相缠,克制着无声的痛楚。
“没事了。”
余一轻轻地拍了拍,杜景被汗湿的头靠在余一肩上,炙热的吐息忽轻忽重地扫过耳际,似乎在说些什么。
“嗯。”
杜景其实听不到余一在说什么,他只是想抓住眼前这个人,紧紧地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不再受伤。
余一恍惚间觉得杜景简直像是将他塞进自身的血肉中,因为太过紧密,杜景紧绷的弧度和胸膛剧烈的起伏都顺着相贴的皮肤分毫不差地传导过来,让余一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杜景还是自己在用力地喘息。那种拼命吸气却摄取不到分毫氧气的无力感,将杜景的难受和隐忍一并输送到了余一的身上。
看到这样痛苦的杜景,余一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这么脆弱的样子,简直就像冰雪初融,山寺桃花。
余一看似开朗合群,但其实谁没有走进过他的内心,他一直保持独来独往,也没有什么朋友,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也不能理解电视上那些微妙难懂的情感。
直到遇见杜景,无意间洞悉了一个冷淡孤独却又渴望温暖的灵魂,那个人真真正正地独自一人,背负了太多,他才明白自己并不羡慕那种空无一人的孤独,他只是羡慕那围墙外的生活,这只是人性中再普通不过的渴望未知而已。
有人身处花房,习惯了适宜的雨露温度,便会向往幽静无人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