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首领对着祭坛欢欣鼓舞,看着她毫无顾忌地跑过去扒白骨身上的衣服,我知道,这意味着我能随意对这里进行调查,而不用担心会触发什么陷阱。
那些穿着衣服的人类骨架姿态各异,而且全都缺胳膊少腿,令人不禁思考,这里的野兽有点过分礼貌,一具骨架只叼走一部分四肢,而不是全部拖走,食物储备有这么充裕吗?
我思考得十分入神,不知不觉间,野人首领已经撒完欢,捧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祭坛上下来,用野人的语言向我表达了“再见”,荡着藤蔓满载而归地离开了。
绿林掩映的祭坛处终于只剩下我一个活人,天色也不知不觉有些暗了。如果我今晚不想睡在这怼白骨旁边,要么现在追上野人首领,去她们部落凑合一晚,要么就地安营扎寨,休息时布置好屏障魔法和隐身魔法。
我找了棵看上去最结实的树飞了上去,潦草地在树枝间布置好临时居所,撒上驱虫药,安静地靠着树干,闭上眼睛休息缓解使用魔法带来的轻微疼痛。
随身携带的包袱里还有很多鱼干,我随手翻出一条拿在手里捏着,心里不由得泛起一点苦味。
这是真实的世界。我知道。
现实并不完全按照我预言的内容发展。我知道。
拉夏贝尔和范特西没有免死金牌。我知道。
但我总是有意无意地忽略掉这些事实,觉得既然她们未来好好地当了国王和国王的宠臣,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翻车——真的不会吗?
距离她们兄妹失踪已经过去了一周,我们围着篝火讲故事的那个夜晚恍如昨日,成为家人的承诺也仿佛刚从嘴里吐出——我算是合格的家人吗?
我只想自保,对她们的失踪作壁上观,因为我心里并不把她们当家人。不过易地而处,如果失踪的人是我,拉夏贝尔和范特西会来找我吗?
她们真的把我当家人了吗?
我不是她们肚子里的蛔虫,我不应该知道答案。
但我却隐约能猜到,如果失踪的人是我,她们一定会来找我的。
不只是因为拉夏贝尔喜欢我,更重要的是,她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同伴,更不会放弃家人。
我其实也不是没有试过要找人,但寻踪魔法不起作用,我本人的荒野求生能力又十分低下,这一周以来,我能把自己养活就很不错了。这次跟着野人首领跋山涉水找到这个祭坛,不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她们的线索吗?
……我决定停止责怪自己,我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说到底,自己的命就是要靠自己去救才对,别老想着天降救世主解决一切困难了。我不是救世主,她们也不是,我们对彼此的性命都没有拯救的义务。
回过神来,手里的鱼干已经被我捏成了碎渣。我叹了口气,狼狈地把这些碎渣舔进肚子里,下意识向祭坛方向看去,却悚然惊觉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平静死寂的祭坛上慢慢散发出淡绿色的莹光。一开始它浅淡得像森林里的薄雾,宛如青苔一样在祭坛上覆了薄薄一层。但当天色彻底暗下来后,这幽幽的绿色便再也无意隐藏自己的存在,如同潜藏在暗夜中的蛇,缓慢却不容拒绝地笼罩了整座祭坛,并毫无收敛之意地继续向外扩张。
为了方便观察,我搭的铺盖离祭坛非常近,因此,当我注意到这种变化时,绿光已经笼罩了我所在的这棵树。
我固然想跑,绿光的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几乎是眨眼间,举目望去便都是绿光占领的地盘了,想逃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
事已至此,反正我有魔法护身,不如就在这里静观其变。
想到绿光是入夜后才从祭坛开始往外蔓延的,我便尝试着将天空的变化和祭坛上发光处的位置联系起来。
夜晚的丛林并不安静,到处都是昆虫和夜行鸟兽的声音,近处还能听到蛇类的嘶鸣——魔法屏障的正上方的确有两条蛇从我头顶的树枝上垂落下来,砸在隐形的屏障上摔得不轻。
我努力屏蔽外界的干扰,仔细对比夜空和祭坛的情况,调动所有前生今世加在一起学过的所有天文学和野外知识,勉强辨认出祭坛上的光源正好对应了天上的几个星座——都是拉夏贝尔失踪前每天晚上给我讲故事时指过的星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