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昨晚是混乱得无法描述的一个夜晚,但我睡醒后感觉贫民窟仍然和往常一样,只有那些尸体消失了。
以及还有一个碍眼的人,正站在门口不知道等了多久。
我让她有话直说。
这次她用的是大人体型,脑子大概也是清醒的——毕竟要来谈正事。
……我还以为她会先解释一下她昨天那些行为呢。
“魔法书阁下,感谢您的慷慨相助,我……”
“套话就免了,来干什么的?”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沉默的脸。
白天她的样子和昨晚有点微妙的区别,大概像是水母和贝壳?白天的她感觉被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晚上的她更像是自己在发光。
拉夏贝尔对我正在欣赏她的脸这一点心知肚明,但她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甚至没有笑,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处理什么国家大事——处理国家大事的时候她都不是这个表情。
我情不自禁地也严肃起来,心里思忖她到底要说什么——关于我对她哥的杀意?我拿走的那根药草?我对她和她哥的人身伤害?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言了:我需要您手里的那株草药。”
我并不很惊讶会是这个话题,但我更感兴趣的是她愿意拿什么来换。
“复活魔法。”她笃定的眼神刺得我心里一僵,感觉被她看透了。
好在她很快把眼神移开,又朝我露出了一个和昨晚常露出的笑容类似的笑,多了一丝安抚的意味。
这种正事和私事夹杂着交流的感觉真的挺微妙的。
不过现在问她怎么猜到我要的是这个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平心而论,这株草对我一点用都没有,如果能换来复活魔法我当然很愿意。
但问题是——我凭什么相信她真的能和我换复活魔法?
“恕我不能马上告诉您。但我以曼彻斯特帝国国王的身份向您承诺,假如您给我这株草药,在恰当的时机,我一定会把复活魔法交给您。”
也就是说甚至不是现货而是互易合同,这得附补足金、保证金、违约金,还得引入第三方担保机制吧——当我没说。
“这个口头约定——没有任何约束力对吗?”我朝她摊手。
“不,有的。”
“什么——”
“事实上,”拉夏贝尔的脸一下子凑近,我一下子应激——“你要说什么就好好说没必要靠这么近”——被她彻底无视了,“……为什么不使用一下您那个特别的魔法呢?”
“哪个魔法?”我迷惑了。
拉夏贝尔的眼神透着“别明知故问了”的暗示,还好过了几分钟她终于意识到了我是真没听懂。
“……那个把我们带到这里来的魔法。”
“你是说——”脱口而出的话被一根手指堵回去了,同时被堵住的还有我自己的呼吸……
拉夏贝尔盯了我几秒,逼得我脸都憋红了,她才大发慈悲放过我。
盯着眼皮底下这根手指移开,我终于把那口不上不下的气吐了出来,拳头却忍不住握紧了。
“……先不说这个……你对昨晚的事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我握紧拳头盯着她的脸看。
这位白天的拉夏贝尔冷静地看着我,眼神古井无波,像是根本没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像是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算了,当我没说。我知道了,我找时间用一下那个魔法,别的我们之后再谈吧。”说着我就要把门给关上,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我很抱歉。”平静又熟悉的声音传来,我无法从这句话里听出任何情感波动。
我试着把门缝拉开一点试图从这个疯女人脸上看到一丝半点抱歉的意思,也一无所获。
说着毫无诚意的道歉句子的这个人,脸上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要不是我见过昨晚的她我真会觉得她可能是个面瘫——或者她只是对我没有好脸色——更气人了。
我再次想把门关上,又双叒叕被她挡回来了。
“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她下垂的眼睫毛很长,在眼帘上投下一层阴影。
“……你很闲吗?”我努力移开视线免于被她无意识勾引,又想关门,叒被拦住了。
……这人一句话都不说,我也不耐烦和她在这浪费时间做猜谜游戏了,我又不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门关了几次都关不上,我索性也不管了,一屁股坐回屋子里那个破烂草垫上,靠着墙盯着窗户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肚子实在是饿了,只好站起来开门打算出门找点吃的。
这次拉开门倒是没什么碍眼的东西了,正相反——某位不速之客带了点东西放在门口。
一份三明治,有肉有蛋有蔬菜,一看就不是贫民窟能搞到的高级货,正好好地装在木盒子里放在门口的矮凳上。
生活水平提高得这么快吗?她是去抢劫了?哦不对,她每天不都在抢劫吗?
我倒也不是很认真地在纠结这份食物的来源,有好吃的只要没毒那就吃啊。
随手投了一个检测魔法,果然没毒,我毫不客气张口就咬下一半,肉、菜和酱汁几乎要从我嘴角冒出来了,但三明治不就是要这样吃吗?总之,我的意思是超级好吃。
虽然已经彻底冷掉了,但超级好吃。
只要这个三明治不是垃圾桶里来的我就不会介意——不会是垃圾桶里的回收食物的对吧?
我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决定不再去想这些影响胃口的可能性,继续专心进食。
无论如何,今天又能以人类身体吃饱饭不挨饿,今天我又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了一天,我很高兴。
……
那之后我的一日三餐都被这个不速之客包了。尽管住宿条件差得难以言表,但每天能免费吃到别人提供的新鲜高档次食物,即使这个不速之客一直没再露面,我也不再那么在意那天晚上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