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态度认真,倚靠在餐桌的边缘,手里拿着岑穗喝过两口的温水。
或许是因为加班,神态略有些疲惫。只是在面对岑穗的时候,那双灯下亮晶晶的眸子里只满当当地映着岑穗的影子。
认真,温情。
更像是秋季藏匿在草丛后的雄狮,势在必得地盯着自己的猎物,运筹帷幄,有着足够的耐心等待猎物走进自己早早布置好的陷阱。
这只狮子已经等待了很多年,而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收网的时候。
他一步步。
从厨房走到阳台,走到正在为阳台的植物喷水的岑穗的旁边。
眸中女人手里还拿着喷壶,怔怔地与他对视。
他越来越近,她的心跳声便也愈发大。
“你——”
“不算是求婚,只是询问。”
终于,脚步停在了她的跟前。
于是裴晏珩又问了一遍:“你愿意吗?愿意——此后余生的每一天,早上睁开眼睛之后,晚上闭上眼睛之前,你看到的都将是我?你愿意和我,像现在这样子,一直到百年之后,直到头发花白,直到身体终于扛不住时间的老去,一直一直生活在一起吗?”
“如果你愿意,那这笔钱,就该我来出。”
岑穗这些年一直在优柔寡断。不仅仅离职需要做很长时间的准备,和亲情的分割同样需要很久的准备。
岑穗的父母一旦离婚,她就几乎不可能再见到其中的任何一方。这也就预示着她彻底和家里分开。所以这笔钱,更像是裴晏珩把他们的女儿买过来的买卖钱。
可,“彩礼呢?”
如果没有彩礼,那就真的是卖女儿了。
“彩礼?”裴晏珩勾起笑,忽视掉她默认的聘礼的概念,慢慢拉起她的手,“彩礼我就不问你父母要了,你要是想给,可以慢慢还给我。”
“……我有存款的。”
“有多少?”
“十万?”
“哦~”裴晏珩点了点头,“我们穗穗真不错。也是个有钱人了。”
岑穗觉得他有点阴阳怪气:“你要给多少?”
“三十万。”
岑穗倒抽了一口凉气:“你疯了?”
见男人的情态不像作假,她一下拍到男人胸上,抬着头瞪圆了眼睛:“三十万你知道可以做什么吗?你钱多得没地儿用了吗给他们三十万?他们现在的存款还没三十万呢,你是不是有点太大方了?”
“再说了他们是我爸妈不是你的!和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你凭什么给他们?”
“你好不容易挣来的钱——”
她本来情绪并没有很强烈,毕竟两个人只是寻常的聊天,只不过是谈论到了某个敏感话题而已。
可不知道为什么,岑穗说着说着眼圈越来越红,后来压抑着小声嘶吼:“你好不容易挣来的钱,本来就不用花在我身上!”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空间里重新安静。
女生粗重的呼吸声被压抑着加快了速度。
“裴晏珩……你为什么要喜欢我呢?”
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牵扯上关系呢?
—
按照和阳的婚礼习俗,一般人家结婚的聘礼是8.8万。如果家里稍微有点家底,这个数值就会变成18.8万。
若是算上三金或者五金,也不过才加五万。
多给的钱,就是买断。
她像一个货物,被一个男人买去。从此和她的父母再无瓜葛。
“不是买。”
猜到了岑穗在想什么,裴晏珩抱住她:“我是借你的钱,你可以慢慢还我。”
拉上窗帘的阳台很黑。他刷过了牙,牙膏的清香混杂着花香。
“你太要强。这些年你走了太多的弯路。明明刚刚做好了一件事情,却总是得不到正向反馈,也因此,很多拿手的事一件也没坚持下来。
“所以这些钱不是我给你的。是他们本该在你身上花的。如果他们早按你期待的方式培养你,那你可能到现在就会是另一个样子。
“可他们不可能再培养你了。所以这是在弥补一个机会。一个你养你自己的机会。”
裴晏珩低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响起:“岑穗,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离开父母后的你更快乐,也更真实了。”
“……之前的我很假吗?”
“很假。”
不会生气,不会笑。
做出来的所有表情,表现出来的所有情绪,都是理智在经过推导之后得到的结果。
在生病之后,她一直尝试用理智来控制感情,可人之所以是人,就是因为会思考,会喜欢。
于是情绪一次次被重构之后再崩塌,爆发出更剧烈的崩塌。
裴晏珩叹着气俯下身,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她的时候,眸中光亮流转,透出些些心疼。
“我很幸运,”他说,“我看到了坚墙之下的真实的你,所以我喜欢你。”
“所以,这笔钱我来出。不是聘礼,不是买卖,仅仅只是为了给你过往二十六年遭受到的所有事一个结果。
“而你,可以用以后的时间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