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穗是个很内耗的人。
这些年来,每一个夜深人静的夜里,她经常会失眠。
说不上来到底在想什么,也说不上来到底有什么事情在烦扰着她的心。只是如果不努力工作,那她的脑子就会很快被一些杂乱的事情占据。她的耐心不会允许让她始终坚持想一件事情。
所有的事。
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脑子里。
往往是这件事刚想了一两点,那件事就占据了主导权。她的思维在这些事情之间反复横跳。
在很多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等过了时间,又开始在情绪里懊恼。
接受自己是个普通人真的是一件太过于困难的事。
因为见识过优秀的样子,所以很多人都会被困在泯于众生的痛苦里彷徨一生。此后余生都将在无尽的回忆里挣扎。
可总要学会接受的。
“你的同事们都毕业于什么学校?”
“跟来的两个都是我校友,两个都是研究生。那个叫常工的,年龄大些和我平级,是京大的本科生,还有其他的……”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岑穗想起来她在余大门口的那几年。里面的人看起来好像和她没什么差别,可她就是站在街的这一边。
他们都在那一边。
一路之隔,犹如天堑。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因为你坚定,遵从本心,脑子里总有一根看不见的信念。可能甚至你自己都想不清那是什么,但你就是要奔着它去。永远在小小的世界里坚韧地生长。因为——
“你坚定地喜欢我。”
“这样就够了吗?”
“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你有喜欢的事业,有奔跑的方向,对待任何事都有周密的计划。而我们,灵魂上契合。”
岑穗不喜欢人类。也不喜欢这个社会。
她永远是悲观的,将自己排外的,冷眼看着这个社会规则运行的。
看客。
她有很严重的自弃心理。
时间轮换旋转前进,社会纵横快速发展。在更多的时候,岑穗只觉得自己太过于微不足道,太过于渺小无关紧要。
所以怎么活都无所谓。
爱人无所谓,事业无所谓,情绪也无所谓。她像一个木偶人,只一味地顺应,不在意自己的存在。
可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她又总是会下意识地想要让她的人生,能够更加的精彩一些。
至少按照她的意愿。
“可人际关系本身就应该出于礼貌,而非出于意愿不是吗?”
“那是我的人际关系,不是你的。你本身就和他们没有任何的往来。就算将来有一天你和我结了婚,你也有决定自己的人际关系交往的自由。你也没有必要为了我去稳固或者发展和我周围朋友的社交圈子。”
“……我不太懂。”
“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是否喜欢一个人,应该出于你本身的喜好。而这些人本身和你生活的交集就几近于无。他们喜欢你,你是我爱人。他们不喜欢你,你依然是我爱人。”
“所以我可以一直不参与?”
“是的。”
“……但这样对你不好。”
裴晏珩没有再说话了。
岑穗看了他很久。
她知道裴晏珩会允许她一直不参加这些人际交往。可爱一个人不该是这样的。爱一个人不该对他的朋友毫不了解。
不该对他其他的事毫不关心。
不该任由他自己一个人在这个世道挣扎。
所以她知道裴晏珩未曾说出口的话就是,她爱他,所以不会忍心这件事发生。而她爱他,会把自己变得更强大。
“那还是要请的。”
她轻轻地讲。
“要请的。”
又重复了一遍。
因为他的朋友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所以于情于理,作为甚至可能一直是未曾联系的网友的见面,他们跟随着来到了她和裴晏珩两个人的地盘,也是要请的。
和裴晏珩无关。
单纯是他们可能好奇了自己很久,而她作为故事里的主人公,也要有所谓的地主之谊。
“好。”
裴晏珩答应了:“我陪你一起去邀请他们。”
—
邀请他们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
岑穗只是不太喜欢和人相处,却并非不擅长。
难的是接受。
她知道其实他们这些人和对方伴侣坐在一起的情况很少,她也知道自己只是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够彻底接纳自己的契机。
终有一天,她需要坦然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