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那你……毕竟有求于人家。”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岑穗觉得冷了。她站起来走进大门,顺着电梯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了。
电话里的男人似乎是翻了个身,耳机里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明天我去找你?”
“找我做什么?”
“想你了。”
岑穗嗤笑:“你别来了。”
对面没说话,她便继续说了:“你刚回来还没两天呢,家里人又这么记挂你,明天来找我算是什么事。”
男人笑起来:“谁说我晚上和你睡了?”
岑穗把房门刷开:“你又逗我。”
转身把门关上:“那也不许来。”
酒店的房间里有个很大的飘窗,据说坐在上面能看到这座城市最好的夜景。
其实也没什么。地面的霓虹灯都藏在了树下,因为下雨,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也藏匿在了深深的云层之后。只是商场的灯会亮一整个晚上,红绿灯的闪烁也能够照亮一片的黑色。
还有不远处广场的树上挂着的彩灯。
各种颜色都在闪。不过据说过了十二点就都关了。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幕,手里的柠檬水渐渐发了苦。她最后又喝了一口,实在觉得咽不下去了,随手放在了一边。
明明在这儿应该有归属感,她却觉得自己像个外乡人。
“穗穗?”
“……嗯?”
“听我的,我明天去找你。”
岑穗没再坚持。
她想了想,喊了他名字:“裴晏珩?”
“嗯。”
“我看电影的时候遇见了一个人。”
“谁?”
“春节被你碰见的那个相亲对象。”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笑了出来。
岑穗听着他全是气的笑声,两条腿分开交叉着抱在胳膊圈里:“你别笑呀。”
她顿了顿:“他之前有个女朋友。两个人是大学毕业的时候在一起的。但是女孩她家在南方,梁栋安家却在咱们省会。所以异地恋了整整五年。”
“他春节和我相亲的时候,据说还和这个女朋友有联系。”
裴晏珩没忍住,暗戳戳地骂了一句:“渣男。”
岑穗低低笑了两声:“今天他和我说,异地恋的时间太久了,共同话题会变少,观念也会不一样。日子久了,生活就会一地鸡毛。”
“我就是觉得,”她顿了顿,“好可惜。”
裴晏珩冷哼着笑出来:“可惜什么?不爱了就是不爱了,给自己找这么多借口,装什么深情。你自己的感情还没搞明白呢,就开始担心别人的感情了?”
岑穗尝试反驳:“可是异地恋,本来就是要面对这些啊。”
裴晏珩反问:“你觉得咱们两个之前是异地恋吗?”
异地恋吗?
说实话,岑穗觉得这个词不该放在他们两个身上。他们都算不上恋爱,怎么能叫异地恋呢?
她想了一下措辞:“我觉得咱们两个之前的关系是……家花没有野花香。”
……
电话里好一阵的沉默。
裴晏珩罕见地被噎住了。
他几乎被气笑。
从打电话就开始酝酿的睡意在听见自己的姑娘把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就不见了。
他忍了很久,攥紧的拳头上青筋都露了出来,这才把气性压下去,试图心平气和地和她讲:“你想好了再说。”
岑穗没觉得自己哪儿说的不对,她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不停地往自己的结论上加码:“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
“岑穗!”
岑穗顿住了。
耳机里,裴晏珩就连笑声似乎都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明天乖乖在酒店等着,我非要给你捋明白咱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末了,他没好气地说她:“天天胡思乱想,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那个时候本来就,”岑穗想了想,“喜欢对我来说太奢侈了呀。”
没有爱情的异地恋,算不上异地恋。
那不过是来自于□□的相互吸引,和带着一点儿白月光性质的眷恋。
和爱情没有关系。
而往往这种欲望正是因为保持着恰如其分的社交距离,所以延续的时间才会稍微长久。
这也是为什么岑穗明明渴求着更进一步,却惧怕着更进一步。
电话对面的人叹了口气:“现在呢?”
岑穗也跟着叹气:“不好说。不过都不是异地了,还在讲什么异地恋呢?”
男人笑起来。
“怎么学会避重就轻了?”
“本来就是嘛。”
岑穗有点困了。
她往前趴着把额头抵在了玻璃上,屋子里的一切都展现在眼前的黑暗里,她喊他的名字,准备说晚安了。
“裴晏珩。”
“嗯?”
“至少我现在还是很喜欢你的。”
对方顿了顿,笑起来:“我也是。”
耳机里的声音安静了数秒。就在岑穗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她听见对方压低声音最后的几个字:
“一直都是。”